雪落無聲

成麗

朔風起，滿地寒，穹頂之下白茫茫。

當第一場雪覆蓋屋頂、泅上河畔，冬的色彩便在四季的扉頁涂上了圓滿。山河已然失語，天地漸次澄明。冬的晦暗滄桑，植物的凋零蕭瑟，在一場盛大的梨花白里萎縮。

爐火、銅壺、釅茶、舊書，最是一年好光景。茶香裊裊，氤氳了閑適。光陰纏綿，現世安好，從書頁中抬頭，看雪紛紛揚揚，無聲；看地敞開懷抱，接納。看得癡了，自己便與自己對話：雪于大地，是舍、是給予，是不求回報的奉獻和付出。

鄰家發小的母親，于子女，較之常人，更勝一籌。

發小與我同年。他的母親不識字，卻識大體。因家貧，十四歲便嫁入鄰家。此后五子二女，如雨后春筍冒出。那年月，醫療不善加上護理不周，夭折了二孩，母親痛悔之余，對子女更是盡心。許是年幼便做了母親，過早懂得了付出。在食不果腹的年代，家中僅有一頭能下崽的老母豬，因暴斃，父親痛惜它為家作的貢獻，將母豬葬于后山。母親望著嗷嗷待哺的兒女，瞞著父親，與祖母在一個黑夜將母豬刨出，開膛破肚。為防病豬有毒，煮肉先嘗，無恙后才讓饑腸轆轆的子女大快朵頤。碰上乞討者，不管米缸是否羞澀，總是盛一筒米，再加一把，冒了尖才給予他人。遇人落難，給衣物，施錢財，不求償還。教子女不與人爭長短，不論人是非，有舍才有得。

多年來，發小逆境不餒，順境不驕，堅持資助上不起學的貧困學子。在報刊雜志看到有難之人，匯款施恩，不留姓名。一路走來，事業低谷或遇到大的投資項目，他人高息都借貸無門時，他總能得親朋學友及時出手相助，一次次安然渡過難關。是母親如雪的情懷，使他受益終生。

是的，每一個雪落的日子，我煮茶凈心，自悟、感恩，暖從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