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白菜花

林春山

母親常年臥病在床，出不了遠門，當然更談不上爬山了，因此也就看不到山中的美景，但母親卻非常喜歡白菜花。

姥姥為了滿足母親的愛美之心，減少母親的寂寞，便在去山里干活休息的空暇時間里，掐回各種各樣的野花，包括春天的蒲公英花，夏天的掃帚條花，秋天的野菊花，然后回家扎成一束束的花束，插到裝滿了水的玻璃瓶子里，一直能開很多天，花兒開敗了，姥姥再去掐。冬天里沒有花了，姥姥便找來棉槐條子刻棒槌（一種織花邊的工具），當一個棒槌刻好了，棒槌尾部就刻出了一朵漂亮的小花，花瓣一層層的煞是好看，姥姥把它染上顏色放到窗臺上，極大地滿足了母親的愛花之心，也排解了母親不少寂寞。

春節后，姥姥把招待客人吃剩了的大白菜心里的剛有點花蕊雛形的白菜，放到盛了水的碗里放到窗臺上。不幾日，白菜心里的花蕊由白而黃，進而慢慢地長出了綠葉，最終開出了一朵朵小黃花，就像現在到處盛開的迎春花一樣，給人以愉悅，讓家有了溫馨感。每到這個時候，母親總是合不攏嘴，笑著對姥姥說：“媽媽真好！”說完淚水就順著臉頰慢慢地流了下來。這是感激的淚，也是痛苦的淚，更是幸福的淚——感激的是姥姥變著法地讓母親開心——我想這就是母親當時的心境吧！

我一直都將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讓白菜花開遍我的陋室——緬懷姥姥，紀念母親。可有一年因為忙，我竟然忘了養白菜花。

等我突然想起，急忙趕回家中。我知道草棚里還有兩棵沒有吃完的白菜，正可以培育兩棵白菜花。我打開草棚的門一看驚呆了，白菜已經脫盡了水分，干枯了，卻從頂部彎曲著長出了一株高高直立的白菜花！黃的花，綠的葉，雖然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依然在角落里綻放著自己，我的眼淚瞬間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

一棵大白菜，在物資極度匱乏的艱苦的年代里，實難登上大雅之堂的。在今天物資極大豐富的年代里，在人們吃膩了大魚大肉的今天，它依然不可或缺地出現在餐桌上，點綴著人們的生活，它是平凡的，卻又是偉大的。當把它放在角落里，無人問津的時候，它即使耗得只剩下了一點點水分，也會堅強地、不屈不撓地開出生命的花朵。

這株角落里的白菜花，不正是我姥姥、我母親的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