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個性解放思潮對明末書法的影響

陳佳藝

【摘要】：藝術承受著來自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影響，而一種文藝風格的形成，是極其復雜的，與這種文藝所賴以生存的時代無法脫鉤，它要承受這個時代所特有的各種影響，晚明書法風格正是晚明所特有的政治、經濟背景與思想文化的影響下形成的。而對于藝術而言，思想文化的影響往往是起關鍵作用的，書法亦不例外。

【關鍵詞】： 晚明；文藝思潮；書法

在宋、元、明時代，由于封建國家的中央集權專制制度更加強化，封建的三綱五常等倫理道德規范更加嚴格。明王朝在建立伊始，便對文人進行了管理與規范。朝廷用士，要通過學校與科舉兩個途徑，各級考試，主要是在《四書》、《五經》的范圍內出題，答卷只能根據指定的注解寫文章，并且要用古人的語氣來寫，這就是有名的“八股文”。這種考試的方法，就是要使人服服貼貼地習慣于皇家規定的框框，決不允許有獨立的思考和創新的文風。同時，為了更嚴厲地進行思想控制，還制造了不少的文字獄，以便利封建統治。在學術思想上，大力提倡“程朱理學”，在明初風行一時，成為官方的學術，日益禁錮人們的思想。而這一切表現在書法上的，就是在明初出現了“館（臺）閣體”，并盛行一時，書法作品缺乏個性與激情，表現出來的是僵化的思想與個性精神的萎靡不振，缺乏生命力與朝氣。

然而到了明代中晚期由于社會的不斷的發展，人們禁錮的思想被打破。這一時期所呈現的思想與文化與明朝初期截然相反，

明代中晚期，文學領域內經歷了一次新的變化，其特征是文學復古思潮日趨活躍，并相繼出現了以前后七子為主要代表的兩個文學群體。在這種復古的文化大背景渲染下，學子們重新審視當今的文學現狀，尋求文學出路，其矛頭直指臺閣模式以及理學之風，他們認為這些無形的枷瑣嚴重束縛著當今文學的發展。他們重新構筑文學理論，反對已被嚴重固化的臺閣模式，重視民俗文學，反映出對文學本身的一種理解。這些復古思潮的出現，客觀上有利于加強對文學本身的探討和建設。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文學逐漸走出單一僵化的格局而謀求新出路的動態，也體現了明中后期社會思潮活躍的一個側面。

而對晚明思潮中沖擊最大的則是“心學”。 弘治、正德年間的大思想家王陽明總結和發展了南宋的陸九淵的主觀唯心主義哲學思想，形成了明朝中期影響非常大的“心學”思想，這種“心學”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沖擊了傳統儒家的圣賢文化，直接啟迪了晚明浪漫書家思想，為晚明的浪漫書風提供了理論基礎，緊跟其后的李贄思想更加激進，離經叛道，提出了“童心說”，主張藝術創作要發自人的真性真情，反對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欲”對人們自然人性的束縛，這些“心學”思想都為晚明浪漫書風提供了理論依據。

具體表現在書法上，主要是強調書法的創作源于心靈，以師心代替師古，要求在書法創作上突破前人的束縛，獨抒性靈，遵從自己的個性。同時，由于晚明時期的經濟的發達，書畫市場日漸成熟和發達，書畫交易日趨頻繁，一大批以賣畫為生的藝人為迎合市場的需要和人們的審美口味，走向以奇取勝的路子。書法發展到晚明，傳統的以貼學為代表的書法發展到了極致，在影響的焦慮下，一些書法家在尋找變革和突破，進而影響了晚明奇異書風的形成。晚明后期的社會動蕩和變遷使得書法家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們以不同于傳統書法家的創作方式，排遣內心的情緒，這也是造成晚明奇異書風的一個重要方面。

在社會政治幾經濟背景與思想文化的雙重影響與催化下，晚明書法風格從嘉靖時期開始，緩緩地走上了歷史舞臺。從明代開國至嘉靖時期以前的書法，基本上是元代趙氏書風與書學思想的延續，到了隆慶、萬歷以后，書法掀起了一股表現主義的狂潮，其審美的傾向是在表現自我的個體心靈，自我意識與個性、情感。而徐渭是這個轉折過程中的第一位大師。從徐渭開始，晚明書法風格開始確立與成熟，經過張瑞圖的推進，到王鐸收尾，形成了整個晚明的書法風格。而應該一提的是，在此進程中，王鐸是集大成者，他所取得的成就也是最大的。這個群體不僅擁有徐渭、張瑞圖、黃道周、倪元璐、王鐸等表現主義大師，同時，也有大批的跟隨者，成為晚明的主導書法風格。晚明書法風格一個最顯著的特點是尚個性、尚表現、重情感，表現出強烈的主觀藝術特色。他們主張師法魏晉，破除唐宋元人的“法”，但就是師古亦強調不可依傍古人。正因為如此，所以無論是創作還是臨習，都表現出自己的意圖與風格特色，表現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新鮮與生動。在這個作者群中，無論是徐渭的曠達奔放、張瑞圖的尖峭曠悍，還是黃道周的綿密遒媚、倪元璐的奇崛態肆、王鐸的拙樸奇偉，都表現出個性化、理想化與情感化的創作思維與反傳統的藝術追求，構成了晚明書法的風格特質。

晚明的書法風格具體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美學特點：

一.拙，拙是與工、巧相對應的，是一種不求工穩平整、精美與含蓄的美。晚明書風與任何一個時代的書風相比都是尚質尚意的特點，只求精神與神采，不斤斤計較于技法的完整與精細，這是晚明書法風格與其他書風的第一個不同點。從徐渭至王鐸，在這些作者的作品中，更注重作者個體的主觀的精神狀態。

二.重，強調骨力，強調線條的力量感與張力，這是晚明書法風格的第二個審美特點。對于晚明書法風格，觀眾的第一個直觀印象可能就是線條的態肆奇崛與縱橫跌宕。追求筆力的雄健是晚明書法作者的共同理想。

三.厚，厚是與重相一統的，強調氣勢的渾厚是晚明書風的第三個審美特點。重是指用筆線條的勁健與遒勁，而厚則是指氣象的渾穆與雄渾，在線條中蘊含著一種“浩然之氣”。

四，大，是指美學意義上的“大”，是指境界的宏大。這是晚明書法表現出來的第四個審美特點。縱橫跌宕的字勢，態肆遒勁的筆意，雄渾健樸的氣勢，拙樸獷放的結體，是以前的書風所沒有的。

五.古，是指古雅，這是與拙、樸、厚、重、大相一致的，是晚明書法風格的第五個特點。

造成這些特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晚明的思想潮流。藝術承受著來自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影響，而一種文藝風格的形成，是極其復雜的，與這種文藝所賴以生存的時代無法脫鉤，它要承受這個時代所特有的各種影響，晚明書法風格正是晚明所特有的政治、經濟背景與思想文化的影響下形成的。而對于藝術而言，思想文化的影響往往是起關鍵作用的，書法亦不例外。總而言之，晚明的個性解放思想潮流對于當時書法的發展起到了決定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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