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成主力 種地難覓新農民

河南延津，優質小麥聞名全國，這里的優質麥種子輻射大半個中國。

皮膚黝黑，手上青筋凸起，司寨鄉平陵村農民張文明剛澆完麥田。全家5口人，兒子、兒媳在外打工，月收入6 000多元，老伴照看孫子，0.67公頃地全靠老張一人打理，“不指望種地致富，也就掙倆活錢兒。”

老人成種地主力在村里比較普遍

村民李成，74歲，前年做完手術后才不下地的，0.80公頃承包田交給兒子李文獻侍弄，“不是兒子想種，是他身體也不好，出不去打工，又沒啥手藝，只能在家種田。”李成說。

平陵村，550戶人，326.67公頃地。“55歲以下的，在田里幾乎看不到了。”村支書肖洪生坦言，“70后”不愿種地，“80后”不會種地，“90后”不提種地，村里的地沒有成規模流轉，大都是老人、婦女在家種。

為啥不愿流轉土地？村支書肖洪生說，村里都是種子田，0.5千克良種比普通小麥貴0.2元，地租低了，農民不干；地租高了，租不出去。另外，莊稼人有土地情結，家里種著地，一年口糧、吃菜都不用花錢了。

延津縣農林局農經股賈勇介紹，目前全縣土地流轉面積2.57萬公頃，占比38.5%，龍頭企業、合作社經營面積僅約0.45萬公頃。調查顯示，許多村莊70%以上男性勞動力外出務工，還有20%以上邊種地邊打零工，從事農業生產的主要是60歲以上老人和家庭婦女。

記者在山東章丘調研的情況也類似，全市6.93萬公頃耕地，流轉面積2.13萬公頃，2/3以上仍是農戶分散經營。

“自己種地比租出去劃算。”53歲的棗園街道萬新村村民劉開生，去年小麥、土豆輪作，667平方米地純收入1 500元，而流轉租金只有1 000元。

問起以后打算，劉開生說：“別說兒子不愿意種地，就是愿意他也種不了。”有一次他讓兒子去澆地，折騰半天也沒弄成，最后還是他辦事回來趕到地里才弄出水來。

老人難撐現代農業 新型主體日子難過

記者調查，從糧食單產水平看，普通農戶并不比規模經營主體低。

“一家一戶精耕細作，大戶、企業很難做到。”肖洪生說，現在從種到收都是機械化，但澆地、打藥等不少活還要人工，比如機播斷線補苗能不能補夠，農民種自家的地，比給別人干用心。

現代農業不能光看產量，更要看質量，看發展后勁。普通農戶連年豐收背后，一些問題凸顯出來。

“地越種越饞了，地力下降，化肥用量難減下來。”延津縣農技推廣站站長郭培榮說，現在推廣科學施肥，667平方米小麥施12.5千克化肥就行，但普通農戶怕施肥少了，產量上不來，往往要上25千克。

種地確實要換個種法，種糧能手、家庭農場、專業合作社等新型主體被寄予厚望。然而，調查發現，玉米價格下跌，讓不少新型主體陷入新的困境。

“0.5千克少賣幾毛錢，風險集中在大戶身上，壓力難以承受。”延津縣僧固鄉沙莊村種糧大戶郭衛峰坦言。前些年政策鼓勵大戶種糧，郭衛峰和三戶農民聯手，截至2014年，流轉面積發展到40公頃，購置了幾十萬元的農機具。“糧價好了兩年，去年一大跌，賠進去9萬多元。本來準備再流轉60公頃，地都說好了，可是不敢租了。”他說。

土地退租苗頭出現。延津世紀富合作社理事長趙國換說，合作社共流轉120公頃地，合同簽了10年，雖然還沒到期，但預計到下半年，有一半地要退回去。

流轉速度明顯放緩。僧固鄉鄉長劉向輝說，前幾年經常有人來租地，一開口就是“有多少流轉多少”，從去年下半年到現在，沒人來找地了。

種糧不賺錢，銀行貸款更加收緊。一家合作社負責人說：“過去5年都找一家銀行貸款，一筆錢要交雙份利息，貸完先存回去，再貸出來。但有錢就比沒有強，沒想到，去年銀行聽說種糧賠錢，今年不給貸了。”不少農民專業合作社運營困難，有的甚至有名無實。

困境中，不少人在反思：“流轉成本漲得太高了！”

“667平方米租金1 200元，這樣的價格，種糧根本賺不到錢。”僧固鄉種糧大戶陳長海算了筆賬：種小麥、玉米兩季，667平方米要賠150元。

據了解，延津縣667平方米租金要到800～1 200元。在章丘市，2007年地租667平方米不到500元，現在平均達到1 100元，最近有更高的，直接到了1 468元。

不種玉米種什么？成了新型主體眼下的最大困惑。

“我們不在玉米調減補貼區，有什么政策？啥時候出臺？”陳長海心里沒底，“接著種玉米肯定白忙活，今年準備調幾十畝地種花生，弄不成就得退地了。”

“當務之急是盡快幫助新型主體和農民渡過難關，讓會種地、能種地的不吃虧，農業未來才有希望。”延津縣分管農業的副縣長羅鵬說。

流轉，還是不流轉？

土地流轉遇冷，以后是流轉好，還是不流轉好？

羅鵬認為，土地流轉要順其自然，要適度，與農村勞動力的非農轉移就業相適應。到底多大規模算“適度”？縣里做過調查，龍頭企業、合作社經營規模33.33～66.67公頃最理想。

“實現適度規模經營，不只是土地流轉一種方式。”羅鵬說，現在看來，依托社會化服務體系，采取土地托管、代種等方式，也可以帶動廣大普通農戶，既能發揮一家一戶的“精耕細作”，也能實現規模化、專業化生產，是今后的一個發展方向。

在糧食價格市場化改革過程中，解決“誰來種地”問題，根本上要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扶持合作社、種糧大戶等新型經營主體發展壯大。

政策扶一把，還需要新型主體面向市場想辦法。規模種糧怎么掙錢？去年玉米價格下跌，章丘市宋家埠村宋世連幾乎沒什么影響。“我們全部以青儲玉米賣給了養殖場，667平方米產出3.5噸，一噸賣到475元，綜合下來667平方米地能賺1 200元。”

轉變規模經營的組織方式，世紀富合作社托管了46.67平方米土地，統一供種、統一管理，“最大的好處是，地還是農民自己的，合作社收服務費，不用再擔那么大的租金壓力了。”趙國換說。

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讓農民成為體面的職業，“誰來種地”的難題才能找到答案。

來源：人民日報 2016-0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