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跳崖

申平

1

戰爭結束了，騎兵團開始解散。那些曾經馳騁疆場、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戰馬都被地方上的人牽走了。有的被牽去拉車，有的去犁地，還有的甚至被屠宰。馬廄里的戰馬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團長的那匹火龍駒。它每天都會發出陣陣讓人揪心的嘶鳴。

團長的這匹戰馬可真是一匹好馬。它全身赤紅，不帶一根雜毛，腰身長，鼻孔大，四蹄猶如小碗，站在那里威風凜凜，跑起來快如疾風閃電。團長和戰士們叫它“火龍駒”，還說它是赤龍轉世。

戰馬一般都能通人意，這匹火龍駒就更勝一籌。在戰場上，火龍駒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擔負的責任，所以每當槍炮一響，它就會長嘶一聲，準確地按照團長的意圖帶領隊伍沖鋒陷陣。火龍駒還懂得躲避槍彈，因為經歷了那么多的戰役，它和團長居然毫發未損。

這些天，辦完轉業手續的團長一直在為火龍駒尋找一個合適的新主人。

分別的時刻終于到來了。這天，團長從外面帶來一個人站在火龍駒面前。那人用贊賞的眼光看著火龍駒，說：“好馬啊，真是好馬！”團長說：“你一定要把它照顧好，我會每月寄錢給你的。”

兩人正說著，突然火龍駒長嘶一聲，轉過身來，連尥兩個蹶子，把毫無防備的兩人踢出幾丈開外。

團長爬起來大聲吼：“火龍駒，你瘋了！”

那馬好像真的瘋了，它咆哮如雷，突然掙斷韁繩，閃電一樣沖出了馬廄。團長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和火龍駒的分別竟會是這樣的情景。

2

且說火龍駒沖出馬廄，一路嘶鳴沖過附近的村莊。在這些村莊里，有它已經淪為“奴隸”的戰友們。那些戰馬聽見火龍駒的嘶鳴，立刻像戰士接到命令一樣，紛紛掙斷韁繩和枷鎖，跟隨著火龍駒向前沖去。慢慢地，火龍駒身后的戰馬越來越多，最后浩浩蕩蕩竟有三四十匹。

馬群在人們驚愕的目光中穿過田野，跑進了山里。從此，山中出現了一個野馬群，首領便是火龍駒。這群野馬行動統一，紀律嚴明，連山中的豺狼虎豹都不敢輕易招惹它們。有人說曾親眼看見過馬群和狼群打架，在火龍駒的帶領下，馬群進退有序，最后竟然打得狼群大敗而逃。

山中的野馬群名氣越來越大。有人打起了馬群的主意，特別是那些失去馬匹的人家，總想著把戰馬捉回去拉車犁地。于是他們開始結伴進山套馬，但每一次都被火龍駒識破詭計。當他們到達地點時要么看不到馬群的蹤影，要么眼睜睜看著馬群絕塵而去。

終于有人想出了一條妙計。這一天，許多人一齊進山，帶著鞭炮和一把軍號。他們經過一番精心部署，便開始了行動。霎時間，軍號聲、鞭炮聲響遍了山林，山林頓時像個戰場一樣。

果然，一陣驚雷般的聲音由遠及近，煙塵騰起中馬群風馳電掣般奔來。沖在最前面的，正是頭顱高昂的火龍駒。仿佛只是一眨眼間，馬群已到了人們面前。不過很快火龍駒就明白過來，它長鳴一聲，帶著馬群調頭就跑，但為時已晚，許多埋伏好的人吶喊著沖過來，把馬群朝兩個方向趕去：一面是出山的路，一面則是懸崖。

情急之下，火龍駒帶著馬群朝著山外跑了一段，忽然聽到轟隆隆一陣響，一些馬匹掉進了人們挖好的陷阱里。火龍駒嘶叫一聲，帶著馬群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懸崖。人群叫喊著從后面追了上來。

離懸崖越來越近了。火龍駒突然放慢腳步，終于在懸崖邊上停了下來。戰馬們紛紛轉過身來，看著漸漸逼近的拿著套馬桿的人群。隨著一聲長長的悲鳴，火龍駒忽然縱身一躍，猶如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撲下懸崖。接下來的場面異常壯烈，讓人慘不忍睹。戰馬一匹接著一匹，隨著聲聲悲鳴不斷撲下懸崖……

人們停止了追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個個充滿占有欲望的靈魂都被眼前的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本欄目編輯 趙 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