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錯號的大叔

吳芃

“看完下一個病人，我一定去上廁所。”我一邊用強大的意念控制住自己的膀胱，一邊按下了患者呼叫鍵。

診室門被一中年大叔推開，挺富態，50出頭的樣子，拿著一摞資料：“醫生，麻煩你幫看下體檢單，有點毛病。”大叔操著一口濃烈的西北口音。

翻閱他之前的病歷，并沒有發現泌尿外科方面的問題，倒是血糖和尿糖都很高。化驗單時間跨度很長，也查了不少次，但是血糖一直控制得不好。

“您可能掛錯號了。糖尿病是在內分泌科看。” 我對大叔解釋。

雖然都帶個“尿”字，但糖尿病頂多也就算是泌尿外科的“遠房親戚”，不少患者誤以為該由泌尿外科來負責處理。這不是第一個誤解的，也肯定不是最后一個。

大叔一臉狐疑，“醫生你看，糖尿病糖尿病，這尿里都有糖了，還不該歸你們泌尿科管？”

話糙理不糙，還真說得我啞口無言。在醫學史上，人們也是過了好幾百年才認識到糖尿病、尿糖、血糖這三者之間的關系。糖尿病是一組以高血糖為特征的代謝性疾病，長期存在的高血糖，會導致各種組織慢性損害和功能障礙，泌尿系統的各器官也是一個重災區。

糖尿病患者的問題反映到我們科室，最常見的有3個：1.腎臟功能受損；2. 勃起功能障礙；3. 膀胱功能損害。

第一個問題多數由腎內科大夫接管，此處不贅述。

第二個問題，不少男性患者先是發現雄風不振來就診，結果被泌尿外科大夫發現血糖奇高無比，然后才去治療糖尿病。因此呢，凡事多留個心眼，中年男性朋友們，如果最近你們的小弟弟經常消極怠工，千萬不要想著去買藥丸對付，一定要檢測下血糖水平。

第三個膀胱損害問題，醫學上叫糖尿病性神經源性膀胱，是不少患者平時容易忽視的，發現問題的時候往往已經非常嚴重，要不就是拉不出尿（尿潴留），要不就是尿褲子（充盈性尿失禁）。

為了不讓大叔白跑一趟泌尿外科，我對他說：“血糖肯定是要控制的。在去內分泌科之前，我先簡單問您幾個問題，判斷一下糖尿病有沒有影響到您的泌尿器官。”

看，多神奇！咱們不開單，不化驗，掐指一算，幾個問題就能搞定。

其實我依靠的是兩份有關排尿癥狀評分和勃起功能問題的問卷（AUA-SI評分表及IIEF-5評分表）。不到3分鐘，大叔就把填好的表格交了回來。

我一看，勃起功能問卷只得了10分，算是一個中度的勃起功能障礙；而下尿路功能問卷得了18分，提示存在較嚴重的膀胱尿道問題。結合他的糖尿病病史來看，大叔應該做進一步檢查。倘若糖尿病性神經源性膀胱發現不及時，造成大量尿液殘留在膀胱，一是容易引發難以控制的感染，二是容易造成腎臟積水，從而導致腎功能損害。因此，糖尿病患者如果通過量表初篩發現異常，一定要進一步評價膀胱的功能。

“看起來，長時間的高血糖已經對您造成不小的影響，排尿能力和性功能都受到損害，這和您平時沒注意血糖控制是有關系的。我建議您再做些檢查來明確。治療上，一方面您一定要去糖尿病門診就診，規范地控制和監測血糖；另一方面，您可以嘗試通過藥物改善排尿癥狀和性功能。如果進一步檢查發現膀胱里面剩的尿太多，今后還要學會自我導尿，否則過不了多久就會對腎臟有影響了。”

大叔出去做檢查了，我也趕緊抽空，去實現10分鐘之前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