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

金丹秋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

——題記

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魚米之鄉萬昌養育了我。稻花香里筑夢，鄉間小路上逐夢，夢想長大以后可以去往一個更加美麗的地方，有高山，有大河，有數不清的小小花朵；有藍天，有白云，有氣派的樓房巍然挺立，有熱鬧的街市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小時候，我經常來口前，起初經常是爺爺帶我來串門，穿得齊齊整整地進城。口前那么大，店鋪那么多，花花綠綠的東西大多叫不出名，看著讓人眼花繚亂，我不由得心馳神往。長大后，我也會自己坐車來口前。口前的樓房越來越高，臨街的旺鋪越來越多，如雨后春筍，來一次變個樣，越變越好看，越變越繁華。我會約上兄弟姐妹們一起出去玩耍，口前哪兒都好，一年四季處處有風景，逛不夠。

春天，我們去二療院里踏青，仰著頭在文化長廊里看壁畫、讀詩句；夏天，我們鉆進火車站，長長的火車道通向遠方，每一輛經過的綠皮車都會帶給我們無限的遐想；秋天最妙，我們去附近的山林里找寶，一片葉、一枝花或者一樹果，總是讓我們流連忘返；冬天，冰天雪地，我們就到北大河上探險，滑過來，溜過去，要多開心就有多開心！

口前，鐫刻著我的童年印象，記錄著我的少女時代，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令我魂牽夢繞的地方。十五年前，我終于留在了這里，成家立業，熟悉路過的每一條街道，親近身邊的每一個人。斗轉星移，我蛻變為一個像模像樣的口前人。

我喜歡這個小鎮，山青水秀，自然風光賞心悅目；生存壓力相對小，物價基本平穩，生活節奏舒緩。除此之外，小鎮上的文化生活豐富多彩，愛唱愛跳的人不缺少盡情展示的舞臺，愛寫愛畫的人可以有自由創作的空間。大家自娛自樂，在小鎮里過著平凡而又幸福的小日子。

然而在七年前的一個凌晨，一切發生了改變。二〇一〇年七月二十八日的凌晨，洪魔來襲，小鎮遭受重創，滿目瘡痍，元氣大傷。道路被沖毀，停水停電，信號中斷，水岸名都和老街受災嚴重，樓房的一二樓進水，被淤泥灌滿，屋內可再利用物品所剩無幾，下達新地號幾乎夷為平地，受災的老百姓吃住在安置點。前所未有的一次自然災害，奪去了小鎮曾經的花紅柳綠，風和日麗。

二〇一〇年八月三日，溫總理一行人來到口前，他老人家穿著靴子趟著淤泥走進重災區視察災情，又前往災民安置點慰問災民，與災民親切交流。他老人家說，一定會讓受災的老百姓在入冬前住上新樓，搬進新家。一諾千金，永安新區收留了災區的人，溫暖了漂泊的心！

與此同時，我們的小鎮也在一天天發生著驚人的變化：淤泥清了，街道干凈了，路燈亮了，永吉大橋重建了，護堤越修越高，越修越遠，各行各業都逐漸恢復原狀，和從前一樣，甚至比從前更好！我們眼看著口前舊貌換新顏，經過風雨的洗禮，小鎮百廢俱興，蓄勢待發！

七年中，我們的小鎮已經慢慢自愈，曾經的傷痛被時間沖淡，我們意氣風發地描繪完美的新生活。中國夢，是我們每個人的夢，只要人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遵紀守法，奉獻量，有一份光發一份光，有一份熱發一份熱，那么，我們就是在為中國夢助力加油。

我們小鎮上的人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繁星點點，為口前夜空的璀璨奪目發揮著自己微不足道卻又不可或缺的作用。我們招商引資，定期舉行名家大師書畫展，還召開了五月朗讀者大會……我們的煙火小鎮吸引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口前人的腳步也開始走向四面八方，四面迎客，八方進財。

七年后，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深夜，洪魔再次肆虐口前。始料不及，毫無招架之力，七年前的傷疤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小鎮又一次在風雨中凌亂哭泣，又一次陷入淤泥里。房屋、車輛、牲畜、莊稼都深受其害，到處可見被洪魔蹂躪過的景象，慘不忍睹……

洪魔不該再來，但是，它又來了。悲劇不該重演，但是，重演了。

災后第七天，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洪魔居然恬不知恥，變本加厲，將罪惡之手又伸回了小鎮。雖然有準備，但個別人仍存僥幸心理。一場大暴雨徹底將所有人驚醒，一夜無眠，全鎮無眠，剛剛清理好的家園，瞬間變為汪洋大海，昏天黑地，濁浪排空，之前所有的努力，歸零！

災后第二十一天，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洪魔仍然不肯放過遍體鱗傷的小鎮。口前人心有余悸，從前一天上午便開始積極備戰，裝修一半的房屋停工，重新營業的店鋪關門，大沙袋小沙袋挨挨擠擠在小區、車庫、商戶門口，水電社區鐵北小區等低洼處再次張貼告示，一二樓的居民緊急撤離……

有等風來的美好女子，有等雨來的多情少年，而我們口前人等風雨，等的是一場洪水呼嘯而來，等的是一次并不陌生的傷害，等的是可以預見卻無法阻止的災難……

小鎮，空了；淚，干了；心，麻木了。

最讓我痛苦的是，這幾次自然災害，我的孩子都趕上了。二〇一〇年，她才六歲，忘不了和媽媽一起尋找失聯親人時的驚恐無助；二〇一七年，她已經十三歲了，看到的更多，聽到的更多，想到的更多，小小年紀就已經談水色變，猶如驚弓之鳥，再也不想住一樓二樓。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家鄉，是熱土，是芳草地，是夢想棲息的天堂，是蘊藏美好的伊甸園。可是，小鎮卻給孩子留下了深深的童年陰影。真的感覺對不起孩子，我的孩子，重災區的孩子，以及所有還生活在這里的孩子。

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我不奢望永遠吉祥如意，不苛求年年風調雨順，我只愿洪魔帶來的災難到此為止，別再繼續了。口前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已經身心俱疲。我們不服輸，不認慫，我們個個都像打不死的小強，在暴風雨面前，我們從不選擇退縮，我們有信心有勇氣從零開始，從頭再來。一次可以，兩次可以，事不過三，連續三次，洪魔都沒有放過我們。我們的口前并非不堪一擊，但是，有哪個小鎮能夠在短時間內連遭重創，一次比一次傷得更徹底，不給我們多一點兒喘息機會，不讓我們多片刻修整的時間。多少人含著淚、咬著牙、忍著痛，重建家園，但重操舊業談何容易？房屋被淹，家都沒了。溫暖的記憶已經消失在暗夜里；店鋪被灌滿了淤泥，半輩子甚至一輩子的積蓄毀于一旦，精力體力早已透支。以后，讓我們拿什么來擁抱新生活？

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我只想要和風細雨，我們的小鎮地處偏僻卻深得圣寵，以后就不要再過分專寵了，請雨露均沾吧！給我們點陽光我們就燦爛，給我們點雨露我們就閃亮。

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我只想要云淡風輕，山是山，水是水。山上種滿樹，一勞永逸；水不要太少，也不要太多，能夠將土地上的植物充分灌溉就足夠了。

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我不要那么多，只想要一點點。讓我留下來，讓我們留下來。我們已經習慣了小鎮上的一切，就像齒輪緊密連接。在這里，出門就可以買到心儀的生活必需品，轉身就可以遇到志同道合的老朋友，相親相愛，將我們的小日子和和美美地過下去。

口前，我愿你一如當初！我不要那么多，只想要一點點。讓我的孩子留下來，讓我們的孩子留下來，留在這個生他養他們的小鎮順順利利完成學業。長大后，也許他們會走出去，走出口前，走出吉林，走出東三省，希望他們不管走到哪里，做出多大成績，都有根可循，有夢可依。

（作者單位：永吉縣青少年宮）（責任編輯 王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