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鳥與順豐之爭的法律分析

王傳薇 田雨

[摘要]近年來，針對互聯網企業的反壟斷調查和訴訟愈演愈烈。菜鳥與順豐之爭最終由于主管部門的介入而暫停，其中的孰是孰非并未從法律角度予以明晰。以雙邊市場為出發點，菜鳥所屬相關市場應當被界定為物流市場。結合反壟斷實踐及理論研究，菜鳥不具有物流市場的支配地位，故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壟斷行為并不成立。如果順豐確有證據可以證明菜鳥要求其提供非淘用戶的數據信息，菜鳥的行為違反了《網絡安全法》《合同法》的相關規定，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關鍵詞]菜鳥；順豐；雙邊市場；壟斷；網絡安全法

[DOI]1013939/jcnkizgsc201729194

1引言

菜鳥、順豐之爭是指菜鳥網絡科技有限責任公司（下文簡稱“菜鳥”）和順豐控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文簡稱“順豐”）突然掐架，先是菜鳥指責順豐于2017年6月1日凌晨宣布關閉對菜鳥的數據接口，聲稱順豐這一行為“導致了部分商家和消費者的信息混亂，可能會造成商家和消費者的重大損失”。[1]并表示已經緊急建議商家暫時停止順豐發貨，改用其他物流公司的服務。隨后，順豐方面回應：在2017年5月，“菜鳥基于自身商業利益出發，要求豐巢提供與其無關的客戶隱私數據，此類信息隸屬于客戶，豐巢本著‘客戶第一的原則，拒絕這一不合理要求”。[2]菜鳥順豐之爭最終以國家郵政局介入，雙方全面恢復業務合作和數據傳輸落幕。

菜鳥是阿里巴巴旗下的一家物流科技公司，其目標定位是行業標準制定者及變革推動者。其在現有物流業態的基礎上，建立一個物流基礎設施平臺，接入快遞公司、倉配服務商、落地配公司等，打通跨境、快遞、倉配、農村、末端配送的全網物流鏈路，打造社會智能物流骨干網。菜鳥與物流企業之間形成物流服務采購合同關系，菜鳥在該合同關系中屬于采購方，處于主導地位。順豐是國內市值最大的一家快遞企業，主要經營國際、國內快遞業務。順豐與菜鳥的業務在多領域存在交叉，如“豐巢”“數據燈塔”“順豐優選”等。菜鳥順豐之爭由來已久，此次博弈，當事人均聲稱為了“客戶”的利益，但論其實質是數據控制權的爭奪。

2菜鳥與順豐之爭的反壟斷法分析

據中國郵政總局統計，2016年全國快遞服務企業業務累計的3128億件總量中，大約有535%的快遞包裹通過菜鳥網絡處理。我國《反壟斷法》第17條第5項規定“禁止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經營者沒有正當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時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條件”。菜鳥與順豐之爭中，菜鳥是否構成相關市場的支配地位？是否濫用其市場支配地位？上述問題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21相關市場認定

互聯網企業壟斷行為認定的最大難點在于相關市場的認定。所謂相關市場是指經營者就一定的商品或者服務從事競爭的范圍或者區域。界定相關市場是反壟斷執法的關鍵步驟，直接影響甚至決定著反壟斷案件的處理結果。傳統行業體現為單邊市場，體現為買賣雙方的直接交易。傳統的反壟斷分析模式是在單邊市場的基礎上構建的，可以通過需求彈性和邊際成本進行價格——成本分析。但在互聯網行業，絕大多數產品或者服務涉及雙邊市場。所謂雙邊市場是指有兩個互相提供網絡收益的獨立用戶群體的經濟網絡。雙邊市場中的核心特征是網絡外部性——一邊用戶的效用受到另一邊用戶數量的影響。以菜鳥運營生態為例：物流企業盈利的大小，與菜鳥平臺使用者的多少直接掛鉤；使用者是否愿意通過菜鳥平臺選擇物流企業，取決于其是否能夠獲得高效、廉價、優質的物流服務。在雙邊市場，由于價格決策同時受到兩邊用戶甚至多邊影響，需要考慮整體的需求彈性和邊際成本。奇虎360訴騰訊濫用市場支配地位一案中，廣東高院的判決顯示其已經認識到互聯網利用免費服務吸引用戶，而后利用用戶資源實現盈利的雙邊市場的客觀存在。同理，界定菜鳥所處的相關市場應當以雙邊市場為出發點，不能僅僅定位為單邊所屬市場——物流信息平臺市場，而需界定一個包含雙邊的相關市場——物流市場。

22市場支配地位認定

我國《反壟斷法》對于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采用的是市場結構方法為主、市場行為和市場績效方法為輔的標準體系。菜鳥在物流市場是否具有支配地位，不僅要考慮市場份額、市場進入難易程度等結構性因素，還要考慮到菜鳥控制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的能力、菜鳥的財力和技術條件等行為和績效因素。國際市場反壟斷實踐與理論研究成果表明：面對互聯網行業，反壟斷分析應該逐步從結構主義過渡到行為主義。[3]互聯網企業的技術條件和其他企業對涉嫌具有市場支配地位企業的依賴程度更能夠反映互聯網企業的市場力量。雖然2016年全國快遞服務企業業務累計的3128億件總量中，大約有535%的快遞包裹通過菜鳥網絡處理，但是順豐在生鮮物流配送中的絕對領先地位、物流行業的低市場門檻、京東配送的異軍突起等，均說明菜鳥目前在物流市場內對物流服務的價格、數量、品質、售后服務等并不具有很強的影響力，或者其不具備排除其他經營者進入物流行業，或者延緩其他經營者進入物流行業、提高其他經營者進入物流行業成本的能力。

23相關因素

有學者認為互聯網市場具有自然壟斷的特征。[4]對于互聯網企業而言，只有形成需求方的規模經濟，其產品或者服務才能被廣大用戶所接受。一旦需求方規模經濟形成，就會產生消費者對互聯網企業的依賴，從而形成自然壟斷。由于互聯網企業之間的競爭主要是技術和創新的競爭。新的互聯網企業可以憑借新技術或者創新打破該自然壟斷，過度的政府掌控可能導致適得其反的效果。縱觀反壟斷歷史，針對AT&T的第一個反壟斷大案發生在1911年，是其開放了第一個電話交換機之后的26年；IBM首次面臨反壟斷起訴是在其獲得打卡機專利之后的47年。盡管互聯網行業是典型的寡頭壟斷市場，但是其充滿了活力，大量的市場進入和更新換代使其成為現代服務業中最活躍、發展最快的產業。我國并未出現如微軟這樣掌握核心知識產權的全球性互聯網企業，我國的互聯網經濟尚處于起步階段，應該對其進行適當的保護，允許其提出效率抗辯或者社會公共利益的抗辯，避免將互聯網企業的發展扼殺在搖籃里。

3結論

綜上所述，菜鳥并不具有物流市場的支配地位，其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壟斷行為因此不成立。但是，菜鳥的行為無可厚非。如果順豐確有證據證明菜鳥要求其提供非淘用戶的數據信息，從合同法的角度，菜鳥的行為違背了契約自由精神；從網絡安全法的角度，任何未經被收集者同意，收集、使用、轉讓個人信息的行為均屬于違法行為。2017年6月1日，菜鳥、順豐之爭拉開序幕，同日《網絡安全法》開始實施。《網絡安全法》進一步明確加強個人信息保護。作為網絡運營者收集、使用個人信息應該經被收集者同意，未經被收集者同意，不得隨意向他人提供個人信息。違反規定者，有關主管部門可以根據情節單處或者并處警告、沒收違法所得、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罰款，沒有違法所得的，處一百萬元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并可以責令暫停相關業務、停業整頓、關閉網站、吊銷相關業務許可證或者吊銷營業執照。如果給他人造成損害的，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構成犯罪的，依法應當追究刑事責任。

參考文獻：

[1]菜鳥網絡菜鳥關于順豐暫停物流數據接口的聲明[EB/OL].（2017-06-01）https：//weibocom/u/3391153442？is_hot=1

[2]順豐集團關于菜鳥稱物流數據接口暫停的回應[EB/OL].（2017-06-01）https：//weibocom/sfsuyun？is_hot=1

[3]張志偉互聯網企業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規制研究[M].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2014

[4]張江莉互聯網市場的新自然壟斷與反壟斷規制[J].網絡法律評論，2010（6）：52-54

[作者簡介]王傳薇，女，陜西西安人，西安城市建設職業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經濟法；田雨，男，陜西西安人，西安航天自動化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師，研究方向：互聯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