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洪 辰
互聯網法院來了
■丨洪 辰
杭州互聯網法院的正式揭牌,宣告中國首家互聯網法院的成立。其對于優化我國互聯網案件審判體制、提高涉網案件審理水平,促進我國互聯網法律制度和政策的完善,推動我國依法治網和依法管網,實現互聯網與我國經濟社會的高度融合,最終使互聯網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引擎,將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

8月18日,中國首家互聯網法院——杭州互聯網法院在浙江杭州正式掛牌。該院將集中管轄杭州地區網絡購物合同糾紛等涉網案件,實現“涉網糾紛在線審”,這亦意味著當事人足不出戶就可完成訴訟。(CNS/圖)
現實中,人們的生產生活早已離不開互聯網,它在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引發大量的新型涉網糾紛。特別是,由于互聯網自身固有的跨地域、去中心化、在線化特性,新型涉網糾紛對現行法律理論、司法制度帶來巨大的挑戰。
杭州互聯網法院的設立開啟了法院的互聯網時代。由此,互聯網法院可以集中力量,組建專門審理涉網案件的審判團隊,在大量類型化涉網案件審判實踐的基礎上進行深入研究,完成調研成果轉化,大力提升涉網案件審理的專業化程度。
8月18日上午,杭州互聯網法院正式揭牌,成為中國首家互聯網法院。揭牌后開審第一案:“甄嬛”告網易。原告為《后宮甄嬛傳》作者,被告為網易公司,起訴案由:侵權。
此案件的原告是名叫吳雪嵐的作家,她發現自己以筆名“流瀲紫”撰寫的小說《后宮甄嬛傳》,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被“網易云閱讀”平臺以收費閱讀的方式提供在線閱讀服務。原告認為,被告嚴重侵犯其著作權,要求被告賠償相關經濟損失,并承擔全部訴訟費用。
被告代理人則表示,原告將該著作授權某文化公司,對外可以轉授權信息網絡傳播權,該公司又將圖書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授權給網易,原告終止與該公司的合作網易并不知情。因此請求駁回原告起訴,并建議追加案外的文化公司為第三人或者是共同被告。
雙方代理人圍繞爭議焦點進行了舉證和質證,隔空在屏幕上“唇槍舌劍”。最后,根據語音軟件的實時轉化,庭審記錄實時出現在雙方當事人的電腦屏幕上,當事人只需點擊鼠標即可完成法律上的確認。
大約20分鐘后,法官敲響法槌,“鑒于原、被告雙方均同意調解,本庭將另行組織雙方在線進行調解,若未能達成調解,本案將定期宣判,今天開庭到此結束。”
與普通法院相比,互聯網法院的法庭沒有原告、被告席,也沒有書記員,而是采用語音識別系統進行記錄。法官面前有一塊聯網的大屏幕,在線“隔空”審理案件,就像多人視頻的模式。聯網屏幕上顯示著原告與被告所處的地理位置,可以看到流瀲紫位于杭州,而網易方位于北京。
“www.netcourt.gov.cn”,這是杭州互聯網法院的域名。在杭州互聯網法院的首頁上,“5分鐘起訴立案”的說法,意味著相關訴訟程序,今后將大大簡化。統計顯示,從2015年4月互聯網法院開始試點到今年8月15日,互聯網法院共立案2605件,審結1444件。平均開庭的時間也只有25分鐘,開庭案件實現100%在線庭審、在線判決。
打官司走到互聯網法院這一步,并不是沒有鋪墊。早在2015年,浙江在全國首創“浙江法院電子商務網上法庭”。4月,浙江高院確定由杭州市西湖區、濱江區、余杭區三家基層法院和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為網上法庭的試點法院,分別審理網絡購物、互聯網借款、網絡著作權侵權這三類多發頻發的涉互聯網糾紛及其上訴案件,從起訴、立案、送達、舉證、開庭到案件判決和執行,訴訟的全部環節均可以在線完成。
試點以來,全省有15個法院陸續加入該平臺,已累計處理案件近2.3萬件,實現了“網上案件網上審、網上糾紛不落地”。這些年,浙江高院在電子商務網上法庭實踐基礎上繼續深化創新,將“互聯網+法院”全面升級為“互聯網法院”。
就在今年6月26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36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設立杭州互聯網法院的方案》;8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印發了《關于設立杭州互聯網法院的方案》,明確依托杭州鐵路運輸法院,試點設立專門審理涉互聯網案件的杭州互聯網法院。
隨著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系統引入到審判過程中,我國的法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適應互聯網改革的大趨勢,并試圖讓互聯網空間“法治化”。
由于杭州互聯網法院被視為“司法主動適應互聯網發展大趨勢的重大制度創新”,因此,該院試圖利用互聯網技術構建專業、高效、便捷的司法運行體系。在反復測算和演練后上線的“網上訴訟平臺”,可以做到“5分鐘起訴立案”。
在杭州互聯網法院,可以看到這樣的系統及其操作過程:原告可以使用手機號碼注冊賬號后,在線填寫訴狀、提交相應的證據材料,系統會自動提取電子商務平臺的當事人身份信息、網上交易過程及各類表單數據,實現網絡證據在線輸入。同時,該系統會自動計算訴訟費用,而且當事人可以通過支付寶或網銀繳納。
如果涉及到舉證環節,當事人還可以隨時在線提交各類證據,而質證也可以在網上完成。杭州互聯網法院院長杜前表示,這一系統不但在線庭審、判決和網上送達,而借助這一系統的平均開庭時間為25分鐘,審理期限32天。

8月18日,一位市民在杭州互聯網法院體驗自助訴訟服務。(CNS/圖)
因為采取了互聯網審理,當事人足不出戶便可以進入“杭州互聯網法院訴訟平臺”,從起訴、立案、送達、舉證、開庭、裁判和執行等每個環節全部“在線進行”,而訴訟參與人的任何步驟也可以做到即時連續記錄。
按法院的官方表述,該院將集中管轄杭州市轄區內的下列涉互聯網的案件。這些案件大體有7類:互聯網購物、服務、小額金額借款等合同糾紛;互聯網著作權權屬、侵權糾紛;利用互聯網侵害他人人格權糾紛;互聯網購物產品責任侵權糾紛;互聯網域名糾紛和因互聯網行政管理引發的行政糾紛,以及上級人民法院指定杭州互聯網法院管轄的其他涉及互聯網民事、行政案件。
“按照中央深改組的定位,杭州互聯網法院是司法主動適應互聯網發展大趨勢的重大制度創新。”浙江省高院副院長朱深遠認為的“創新”在于,法院的審判隊伍不僅要懂法律,而且要熟悉互聯網,知道網絡的發展趨勢,要了解最新技術的應用,還要在案件的管轄、審判職能等諸多方面有創新。
“從這些案件可以理解互聯網法院承擔著的5項職能,也就是‘新載體’‘試驗田’‘先行者’‘孵化器’‘主導者’。”朱深遠說,該法院將為深度依賴網絡的大眾提供便利的司法服務。其次是通過審理、研究案件,對網絡平臺制定自治性規則進行規范化指引,防范和化解網上各類交易的法律風險。再次,因應互聯網審理機制的變革,法院將對訴訟進行全流程再造,制定包括訴訟規程、庭審規范、當事人操作指南等新型互聯網審判方式。
同時,作為“孵化器”,該院致力于推動互聯網法律法規的完善。在這些基礎上,法院將探索建立涉網糾紛“一站式”解決機制,整合仲裁、調節和行政機關等其他組織的法律服務資源。
在實施數據共享后,最終構建一個以互聯網法院為終端的糾紛化解通道。杭州互聯網法院還將進一步強化審判數據結構化、模塊化的功能,推進審判業務與技術、數據的融合,打造案件數據體系,逐步開發服務當事人的訴訟風險評估系統和類似案件智能推送系統,并開展互聯網產業發展的專業風險分析,讓司法大數據服務審判和執行。
信息時代,互聯網與法律的融合越來越緊密,大量的法律創業項目、法律機構都在互聯網的影響下迎來新的發展。站在“互聯網”的風口浪尖上,杭州互聯網法院的成功設立,這是許許多多探索者、創新者努力的結果!
早在去年,杭州市余杭區法院的一場“特殊”庭審引起了大家關注。湖南何先生中秋節花3216元在網上購買了一個中秋禮盒,收到實物后,他發現實物與宣傳不符,涉及虛假宣傳、消費欺詐,遂將銷售商與平臺方一并告上法庭。
原告在湖南,被告一在上海,被告二在杭州。2016年10月30日,該案在杭州市余杭區法院電子商務網上法庭“隔空”開審。原被告雙方均沒有出現在法院,而是通過網絡連接出現在電腦界面上,實現了足不出戶打官司,網絡恩怨網上了。
2015年5月28日,余杭區人民法院23號法庭,浙江法院電子商務網上法庭第一案正式開庭。一位買家在天貓網上買了38罐營養品,但他認為這些營養品超范圍、違規使用營養強化劑,要求深圳的一名商家退一賠十。
開庭時,原被告雙方都在各自電腦前舉證、陳述理由,而證據包括購物時的旺旺聊天記錄、產品單號等信息,則在開庭前由雙方通過網絡同步到了法院,法官也在電腦前審閱。
余杭法院民四庭庭長成文娟講道:“我們專門改造場地及設備,將第23法庭打造成為網上法庭審判庭,配備高清電視機、攝像頭、電腦等,為網上法庭的順利開展提供硬件支持與保障。”
濱江法院是審理知識產權案件的網上法庭試點法院。2015年8月17日,北京某藝術有限公司訴杭州某傳媒有限公司著作權糾紛案開庭,成為該院全部訴訟流程均在網上完成的第一案。
8月14日,原告通過網上法庭提交起訴狀、證據材料及授權委托書,相關信息云端讀取、一鍵引入,一份訴狀只需5分鐘即能在線提交。當天,網上法庭立案法官線上審核起訴材料并完成立案工作,向原告發送立案通知及繳納案件受理費通知,并通過手機短信的形式通知被告應訴。被告收到法院通知后,登陸網上法庭注冊賬戶并對案件送達進行確認。
開庭時,原告與被告分別在北京和杭州,通過網絡登錄電子商務網上法庭參加庭審,該案適用簡易程序,由民三庭庭長任審理,一名書記員負責系統操作,庭審實況由網上法庭系統自動進行錄音錄像并保存,無需雙方當事人核對庭審筆錄。
在杭州中院院長斯金錦看來,網上法庭突破了傳統審判參與模式,探索全流程互聯網在線訴訟,實現了從“面對面”庭審向“互聯網連線”庭審、全部訴訟流程從“線下”到“線上”、訴訟證據從當事人自行收集向“電商平臺一鍵式引入”的三方面轉變,為互聯網法院的設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打官司不用再跑法院,只需打開電腦,就可以在線參加庭審,實現從立案、送達、證據交換、庭審、調解到判決、執行每一個環節全流程在線解決。如今,互聯網法院正以互聯網技術和電子商務交易數據為依托,充分運用電子商務的在線證據,發揮網上調解、裁判的便捷優勢,突破時間、空間、地域限制,實現“網上糾紛網上解,網上糾紛不下地”。
近年來,電子商務迅猛發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各種與互聯網有關的糾紛和訴訟大量增加,這些糾紛和訴訟往往具有跨地域、數量巨大、涉案額小等特點,讓我國司法系統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探索新的司法運行模式已經刻不容緩。
“設立杭州互聯網法院,意義深遠。”中國法學會網絡和信息法學研究會會長李林指出,有利于高效審理案件,踐行司法便民、利民。有利于提升司法治理網絡空間的能力和水平,進一步完善中國訴訟制度體系。杭州互聯網法院的設立,將為依法管治、規范網絡行為提供重要的專業平臺。有利于深化司法改革,樹立司法現代化標桿。
但是,互聯網法院在國際上沒有先例,在具體制度設計和運作中應當如何設計,需要注意什么,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中國法學會網絡和信息法學研究會常務副會長周漢華指出,要全新設計,突破傳統框架。互聯網法院不能是新的“互聯網”加上傳統的“法院”,而應當是徹底的流程再造,要在一些傳統環節上進行改革,如案件管轄、立案、審理等等。他還強調,要注意保護普通老百姓的利益。防止信息化加劇數字鴻溝,使得社會弱勢群體更難。
今后,互聯網法院制度探索會有兩方面重點:探索涉互聯網案件訴訟和裁判新規則,探索利用互聯網技術提高審判質效。
在探索涉互聯網案件訴訟和裁判新規則方面,杭州法院系統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這也是在杭州設立互聯網法院的重要原因。2011年起杭州法院系統就開始探索訴訟新模式;2015年4月,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確定由西湖、濱江、余杭三家基層法院和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展電子商務網上法庭試點,專門審理涉網糾紛案件。根據“浙江法院電子商務網上法庭”官網顯示,目前杭州互聯網法院訴訟平臺受理的案件范圍主要包括:網絡購物合同糾紛、網絡購物產品責任糾紛、網絡服務合同糾紛、在互聯網上簽訂履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糾紛和小額貸款合同糾紛、網絡著作權糾紛等。
未來互聯網法院很可能會擴大涉網案件管轄范圍,也會繼續探索裁判規則、執行規則的創新。需要指出的是,考慮到不同訴訟類型和不同當事人的特點,尤其是當事人對在線訴訟方式的接受程度,應該考慮賦予某些案件當事人對在線訴訟方式的選擇權,以最大程度保障當事人權益。
在探索利用互聯網技術提高審判質效方面,主要是通過互聯網技術實現訴訟全程網絡化和高效化。近年來,我國法院系統積極利用網絡信息技術提升辦案質效,先后開發應用了“智審”“法信”“庭審語音自動識別”等智能輔助辦案系統,極大提升了證據審查、法律條文和案例推送、文書自動生成及校核等方面的工作。但互聯網法院不僅要利用互聯網技術輔助辦案,其目標是要實現從起訴、調解、立案,到舉證、質證、在線庭審、判決等各訴訟環節的全程網絡化,讓足不出戶在線解決糾紛成為可能。
目前,杭州互聯網法院已基本搭建起適應起訴、調解、立案、舉證、質證、在線庭審、判決等各訴訟環節的在線平臺,未來的重點是進一步探索、完善在線環境下各個訴訟環節的具體規則。
總之,杭州互聯網法院的設立,其意義和作用遠遠不在于剝離現有案件的審判機構而由專門的互聯網法院審理,其對于優化我國互聯網案件審判體制、提高涉網案件審理水平,促進我國互聯網法律制度和政策的完善,推動我國依法治網和依法管網,實現互聯網與我國經濟社會的高度融合,最終使互聯網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引擎,將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