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飛鳶詩歌

種春天

種下一顆種子

長出果實

種下草木，長出葉子

種下一塊石頭

長出不會說話的啞巴

曾經，有人把祖先種下

如今已兒孫滿堂了

如果我們把愛種下

究竟會長出什么

鐮刀、鋤頭，這些古老的物件

正在故鄉土地上打江山

種下春天長出的

是鳥鳴，溫暖，凄凄芳草

種下花朵

長出愛人嘴唇上

紅紅的烈焰

種下月光，大地用力 長出光明

一陣風吹

你有沒有想過

有一天，風會長出翅膀

在夜里飛來飛去

把天空撞出幾個窟窿

在異鄉的夜晚，一朵花開到

時空之外。我任意打開一扇窗

都能從風的口中，打聽到

春天懷孕的消息

很多時候，我們輕飄飄的

還不如一陣風。在塵世間

過不去的墻，風會撞得頭破血流

不知何時，我有了風的肉身

從一座城市飄到另一座城市

還讓命運跟著我，一輩子

在路上顛簸得沒完沒了

早 晨

一朵花把嘴張開又閉合

葉子的眼睛都綠了

站在枝頭鳴叫的鳥兒

把早晨推向高潮

我從一本詩集中折返

丟棄四月的芳菲

走向長廊深處

停在墻上的蟲子

和時間一樣，用細細的足

托舉塵世的重

你種植在我身上的櫻花已開

這個季節，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一群螞蟻在土地上，雙手合十

不停地向一堆白骨懺悔

一群麻雀的故鄉

在鄉下，我有一幫窮親戚

每天都來我家討糧食

攆都攆不走

有時，它們從樹上飛下來

像落葉一樣，占盡了生活的便宜

父親吆喝一聲，它們又飛回樹上

好多年了。今天我們在路上相遇

它們突然喊出我的名字

聲音里充滿喜悅

終于想明白，父親用竹竿

趕我出去的村寨，叫做故鄉

清 晨

我在夜里禱告的事情

終于發生了。時間一寸寸

落在窗前

洗去黑暗積淀的穢物

一天的新鮮從此刻開始

春天站在枝頭

鳥鳴跌入花心

我所信仰的美好事物

在陽光中醒來

比如，飛過滄海的蝴蝶

嘴里銜著愛情，闖入生活

如此，時間停止

一個人，走進

季節的眼睛

風 箏

借一陣清風，實現夢想

飛上藍天，摸一次白云

我心中的鳥

被命運扯著，用盡一生

也沒能從頭頂飛出

風若再大些，命運修正不了

它一顛一簸的身體

但可以成全它，將飛翔的夢做完

地上的人，有飛的欲望

也要等到時間枯萎

一個人的江山

在山上，我要做一回帝王

指揮春天占領江山

坐擁萬里春風

蝴蝶繞過刀鋒停在一朵花上

秸稈對每一個路人

露出感性的傷口

每一聲鳥鳴都是沖鋒的號角

要不了多久，江山

將落入綠的手中

死 亡

我看見過太多的死亡

說話嘆息間，一朵花凋謝

昨夜月光落在井中

猴子撈起來掛在樹上

故鄉一步步走向衰老

我們會把五谷雜糧的身體

還給蒼茫大地

一輛火車快速駛過

載著背井離鄉的人

走進黑匣子。時間在鐘表里

慣性跌倒

天黑了，我在土里等你

山上冰冷的墓碑

以死亡的姿勢談論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