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成詩歌

名 字

它只是一個名字，和我們一樣

布谷，鷂鷹，消散就不再見面

而我們，多次在橋上相遇……

借故頭暈，才能勇敢走到橋上

橋下流水匆匆，我問你，那只

趴在云上的螃蟹，要是它也有

翅膀，它還用不用，輕癥宿醉

我們說了，此生不養魚，那些

有漂亮羽翅的，能在水中飛翔

你也教過我，能夠貪睡的周末

乖乖躺床上，壓疼后背和頭頸

用一個特殊的傍晚，輕聲哭泣

你急于緬懷，一個失蹤的下午

我們在站前相送的女孩，如今

已經長大，只有她婚后，我們

才是她私有的，私有的，私有

邏 輯

那些擦過地面的，被迫流動的呼吸

到處都是趕馬人，躲避煙塵，收容所

輪胎們，車燈，和一些啞巴數字

高調記憶：酒在水中抿嘴，誰

喝苦了杯子，一個電話，能否呵

把一座平原燒掉，一首詩，長出幾只手臂

擁抱凍傷的風，眼睛——

陌生的眼，我還未靦腆地站在你面前

你在果樹下輕啟唇齒，橙子們

它們的長發，金色光暈不斷揮舞

你的針織衫，牛仔襯衣，和橙子的小名

我還未出世的孩子，你親愛的女兒

果樹的哥哥——樹根的姐姐

找到答案我再來給你送信

從那片悄聲滑過的云下……

聲 音

我害怕別人說話比我多

也愧疚說話比別人少

偶有的踏實感，

也只是突然想起——

我遺忘一個方向的氣候。

遇到一粒豆子

在瓶中蹦跳，

我會忘了打招呼，

“誰——”

把你扔在這里。

單位那幾枝富貴竹

（我喜歡它別的名字，

塔竹更好聽）

它們偶爾讓我聽到

在水中呼吸的聲音。

說 謊

不用問，我知道是你起來了

你輕輕開門，做自己的事

凌晨之于我，和一只蚊子搏斗

是多么困難的事，我朝南的那扇窗

于昨天下午打開，漏氣的窗口

莫可奈何看著蚊蟲找尋燈泡遺棄的黃金

你關不關門，我都不會去和你打招呼

嗨！還沒睡嗎？——接下來你會怎么回答我

如此排演，我們像是初次認識

前天，你說給你寫一首詩，好

我答應。經你允許，我在字行想象

把你的廚房搬到晴隆，在光照湖邊做飯

做好了你到山頂喊我，該起床了

吃完飯，趕快去上班?！竺孢@句

暴露我練習說謊時慣有的不安

抑郁探析例

路邊搖晃的人，盯著紅燈

眼睛不肯死去

（這是城市）

這時的聲音，可怖，哀傷

酒的操守，多少有些絕望

（在鄉村）

站在田野想念陌生人的女子

發來信息，你們兌換姓名

她低沉念叨

她用了多年的名，“我好

像你”——

搖晃的聲音，敲斷

你后腦勺庸碌的

壁虎尾

時 間

面對時間，你唯一擁有的優勢在夏季

暫時擁有的夏季，我們不斷更換襯衫的顏色

那些飛過的白禽，抬頭你就看到它們了

它們叫什么名字，誰知道呢，起初

它們并沒有名字。如同后來

所有人都忘記你的名字一樣

起先，也并沒有一個名字屬于你

它們飛速滑過河上，河水依舊長流不息

它們終會抵達目的地，它們的領空

棲息地，河水依舊長流不息

說 話

我們有自己的園子，增設的圍籬

是她們最喜愛的

她們說，今天我們就別說話了

明天也不說

后天，還需要后天嗎？

雨下得和雨一樣美

討論運氣的時候，我們應該嘴角微提

有點木，不太自然，再練習一次

在陽光和陰雨之間，我們用不著發聲

什么時候，陽光沒有像陽光一樣發亮呢

雨，下得和雨一樣美

光 線

夜晚，我們憑賴月色

自欺欺人

倚窗聽雨，也要幻想

陽光奓翅飛奔

投射輔助性熱光

聊天記錄

累了就睡覺

第二天醒來世界還一樣

我們相互祝福

“清明快樂”

可我還是悲傷

就像春節

一年中兩個節日

失去的人突然茂盛起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