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故鄉的告別

胡平

他叫鄧鳳笙，今年91歲，是我們林場退休的高級工程師。他滿頭銀發，瘦瘦高高的個頭，常年戴著一副小邊框眼鏡，雖然衣著樸素，但很難掩飾一位老知識分子的氣質。他住的紅磚平房正好在我辦公室窗外的視野之內。所以，我能經常看到他不緊不慢地打掃屋外的空地、洗衣、劈柴、除草……最美的，就是他在太陽下一勺一勺地給90歲的老伴喂飯，偶爾，拿著水壺給桃樹的葉子噴水的場景。我以為我會更長久地看下去，卻沒想到，告別在即。

2017年的7月11日，鄧鳳笙走遍了林場的每一間辦公室。他微笑，卻無奈地說：“老婆子病重，我就要回江西老家了，過來跟你們話個別……”我們問，“您還回來嗎？”他呢喃著，“會，會吧”。我建議他留一份身份證復印件，便跟著他到了住處。房間里到處堆著箱子和袋子，估計，返鄉也是倉促決定的。他趕緊找自己的身份證件，步履不再是以前的不緊不慢，而是加快了許多。在一個包著的大塑料袋里，他翻出了包著證件的小袋子。大袋子里還放著幾本書。他說，那是年輕時候編寫的，然后指著一堆證書說，“帶著這些回去，感覺會有個寄托”。

看著這些，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

鄧鳳笙是一位心胸豁達、積極樂觀之人。他最初是在省林業廳工作的。由于家庭成分問題受過批斗，后來，被下調到湘潭來工作。挫折并沒有將他打倒，反而讓他更加積極地工作和生活著。他熱衷于林場事業，退休后一直與老伴隱居在這里。他關心著林場的每一件事，關心著林場的每一個同志。2015年，林場改革吹響了號角，很多職工擔心分流和社會保障等問題，鄧鳳笙作為林場的老同志，一個一個地耐心安撫他們：“這里是我們大家的根，我們要相信黨和政府！”后來，林場改革面臨政府資金不足等難題，鄧鳳笙建議邁開步子，走出去，鼓勵大家：“集思廣益，總會有出路！”90歲的老人都有這樣的信心，我們有什么理由，不把改革搞好 ！在這種堅定信念的指引下，在林場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努力下，2015年下半年，我們金雞嶺林場被納入湘潭市公益一類事業單位。大家歡呼了，林場的老人放心了。

鄧鳳笙為林場做了很多很多這樣感人的事情。可是，2017年的7月12日，他還是啟程回江西了，離開以前，先給蔬菜澆了水，圍著屋前屋后走了好幾圈，最后，還在桃樹下望著旁邊的池塘好一會。從1954年分配到湖南工作，已是60余載了。這片土地鐫刻了他到目前為止三分之二以上的歲月。他曾經無數次地提起，這里也是故鄉。他說，他還想繞著這104.5公頃的“綠”好好走一圈，可是，時間有點等不及。帶著這樣的遺憾，他走向了孫子的轎車。那幾米，他走得特別慢，一步一步……

再見了，鄧鳳笙！

我們會向您學習，珍惜守護好這里的一切，讓風景這邊獨好！

再見了，鄧鳳笙！

我們會向您學習，積極向上，攻堅克難，讓我們的林場旗幟高揚！

再見了，鄧鳳笙！

望您身體健康，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