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斌
一詞一立場
大家最耳熟能詳的中國傳統翻譯原則莫過于嚴復提出的“信、達、雅”三字。“信”字歷來被認為是三原則之首,作為評判翻譯質量的首要標準。然而,也有不少翻譯研究者通過研究歷史上實際發生的翻譯活動發現,要做到絕對的“信”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絕對的“信”并不一定能帶來最佳的翻譯效果,甚至會造成反效果。
翻譯中“信”對譯者在翻譯中采用的立場提出了嚴格要求。但在實際翻譯活動中,譯者經常會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做到“信”的境地。其中常常發生在口譯現場的一種情況就是原文語義的模糊性。當原文可以有多種解釋時,在筆譯中譯者還有可能與原作者討論、商議,確定其意義,而在現場口譯中,則很少有機會能跟講話者溝通。即便是情況允許,偶爾確認一下是可以的,但也不可能凡是遇到問題就與講話人溝通,那樣會導致現場氣氛尷尬,會談難以為繼。
今年兩會期間,新任銀監會主席郭樹清先生在答記者問時,就拿現場譯員幽默了一把,這幽默恰恰把譯員在翻譯時的立場問題凸顯了出來。當時,一名記者問郭先生說,有人猜測,三會(指銀監會、證監會和保監會)將要合并,是否真有此事?聽完現場譯員對問題的翻譯后,郭主席半開玩笑地說,你的問題剛才翻譯已經替我回答了,他說,這是個rumor。在感嘆郭先生靈活應變的能力之余,我們也觀察到,現場譯員在將“猜測”譯為“rumor”時,的確選擇了一種立場,那就是對這種猜測的否認。因為在上述場景下出現的“猜測”一詞,在英文里更常對應的應是speculate,但speculate詞義偏中性。與之相比,譯員選擇的rumor一詞則明顯帶有否定色彩。因此,發言人說譯員已經代他回答了問題,的確沒錯。
考慮到現場口譯的緊張狀態,或許譯員在選用rumor一詞時完全是無意識的,或者說只是他對原文中“猜測”一詞具有的多重意義進行了判斷和擇取,但一字之變,卻決定了聽眾對于問題的理解,也讓發言人有了“借機發揮”的余地。
自說自譯的外國記者
今年兩會上有位美國記者“火”了。原因是,他在用中文向發改委負責人提問后,還沒等現場譯員翻譯,就自己開始翻譯自己的問題。他的這種行為其實在口譯現場時有發生,對此譯員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講話人現場自譯有多種原因,雖然可能是因為對譯員翻譯水平的不信任,但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如想秀一下自己的雙語能力,或者覺得自己翻譯自己的話能把意思表達得更清楚。因此在遇見此類現象時,譯員不用慌張,但也不能懈怠。因為常常出現的情況是,一個外國講話人在將自己的英語譯為中文時,譯了一段之后忽然覺得中文不夠用了,無法繼續。此時,現場譯員就必須“挺身而出”,及時接上,確保現場交流正常進行。因此,雖然在講話人自譯時譯員不用工作,但并不等于就可以“休息”。譯員應該同樣記筆記,隨時準備翻譯。即便是在講話人自譯得非常流暢時,譯員也應該仔細聆聽其譯文,在外國講話人由中文譯成其母語時可以學習一些地道用法,而在其將母語譯成中文的過程中如果出現詞不達意或不確切的表達時,還應該及時指出和補充。
譯員在會議現場扮演了協助溝通的角色。從目前不少會議情況來看,在現場,譯員既不是外語最好的,也不是中文最好的。譯員存在的價值正在于其強大的語言轉換與跨文化溝通能力。另外還要加上一點,譯員也應該成為善于化解現場危機的專家。譯員必須隨時觀察和注意現場情況的動態,只要是在自己的工作時間內,無論是在工作,還是在stand-by,都有必要隨時“繃緊神經”,隨時待命,不能有絲毫懈怠,因為現場情況千變萬化,隨時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任務出現,譯員只有持續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淡定的心態才能應付裕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