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瑀：在追求“道藝合一”的路上修性修心修身

趙非一

在熱鬧繁華的臺北城另辟一方寧靜，坐擁山林的“優人神鼓”在木柵老泉里山上創立。刻意舍棄劇院的精致舞臺，藝術總監劉若瑀帶著團員們在寂靜、草莽的木柵老泉里悟道、擊鼓、修禪——

她曾是著名導演李安畢業影片中的女主角，是波蘭劇場大師果托夫斯基的“心性訓練”項目的傳人，是臺灣“蘭陵劇坊”的當家花旦，還曾榮膺臺灣金鐘獎的“最佳兒童節目主持人”……然而，身披眾多光環的她，卻沒有在繁花似錦的影視圈繼續發展，而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另外一條看似“離經叛道”的路，舍棄繁華的都市，在臺北市郊的木柵老泉里潛心習鼓，尋找內心的“道藝合一”……她是劉若瑀，“優人神鼓”的藝術總監。

如今的劉若瑀，身披長袍、手持鼓槌，雖然褪卻都市的繁華，但風采卻更勝當年。她帶領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團隊“優人神鼓”，跑山、打拳、靜坐、擊鼓、修禪，數度云腳印度、溯心西藏，追求內心極簡而清若的“道藝合一”。

◎ 修性：淡泊所欲所求

劉若瑀原名“劉靜敏”。1956年生于臺灣的她，自嘲成長的過程懵懵懂懂，上了大學還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些什么，直到加入蘭陵劇坊后，受一班活躍于劇場和電影界朋友的影響，才激發了她對于戲劇的熱情。

四年的戲劇生涯使她獲益匪淺，也一度將她捧紅。正當事業如日中天時，劉若瑀卻開始醉心于思索“現代戲劇”的新思維。為了尋求答案，她紅塵滾滾遠赴紐約進修，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她有幸與李安相識，并從此改變了自己的戲路和人生。

“李安當時是我紐約大學的學長，他學電影制作，我學表演。”之前在蘭陵劇坊，劉若瑀接觸的多是“心理劇場”，即透過心理學先解決演員個人的問題，進而解決在舞臺上的問題。但自從遇到了李安，兩人便一同接受了感官記憶訓練，即透過演員的記憶、經驗，達到真實內心產生的情感沖動。

有趣的是，據劉若瑀介紹，感官記憶訓練除了是一種表演技巧外，也引導人的生活態度?！皩煏屛覀兺ㄟ^弱化感官效應、弱化欲求來放空身心。這有點像《黃帝內經》里說的恬淡虛無、精神內守，即淡泊所欲所求來達到真氣內守，凈化身心的效果?！?/p>

◎ 修心：寧心克制浮躁

如果說劉若瑀與李安的成功合作，是兩個藝術天才之間的“華麗邂逅”，那么師從劇場大師果托夫斯基“心性訓練”則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機遇。

“果托夫斯基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是他開啟了我對于生命的探求?！碑敃r果托夫斯基受邀到紐約教學，同時，也是為了參與一個“探索人類力量源頭”的研究計劃。為了開展研究，他需要從300多名前去應征的學生中挑選12位，而劉若瑀最終憑借不菲的實力贏得了這次機會。

“心性訓練”讓劉若瑀直呼“太奇怪了，太特別了！”原來，“心性訓練”是利用白晝、黑夜的自然更替訓練學員們對于外環境的感覺：果托夫斯基讓學員置身于黑暗的森林中奔跑、吟唱；不讓使用任何日光燈，僅能用油燈，藉此喚醒學員內在的“醒覺”、激發根本的潛能。

“他還要我做到隨時處于‘有意識狀態，要我看著自己，我當時并不明白，只好讓同學在我做任何事的時候都對著我拍照片。”劉若瑀坦言，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所謂“有意識”狀態即是要隨時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要懂得克制內心涌動的浮躁?！半S遇而安還不夠，更重要是能隨時安靜下心神來?！?/p>

◎ 修身：順應四時養生

結束了在大師身邊的學習，拿到紐約大學表演學碩士學位的劉若瑀返回了臺灣。最初，她只是想學獅鼓，朋友便介紹她去找黃志群。誰都未曾想到，就是這一次隨意為之，不僅促成了鼓壇的一對“神仙美眷”，更是揭開了“優人神鼓”的第一篇章。

“原本他只是去印度旅行1個月，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寫信回來說在恒河邊遇到了一位老師，他正跟著老師修行打坐。半年后，他才從印度回來。但從他的眼神和行為里，我覺得他變了，不管行住坐臥，都像極一個禪行者的姿態?！眲⑷衄r回憶說，有一次黃志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修行時，正巧有條毛毛蟲爬到他身上，而他只是隨手拿起一片樹葉，輕輕將毛毛蟲盛起，放到了一邊。 “如果是我遇到這樣的情況，我肯定會習慣地用手一撥，眼看著毛毛蟲掉到大石下，殊不知，這塊石頭對它來說就像是萬丈深淵?！敝链?，劉若瑀方才恍然大悟，原來，小至任何藝術、行為，大至為人、處事的人生態度，都需要先平靜內心，再讓自我盡力與周遭的環境、生命、甚至一切融合、產生共鳴，而這也即是“心性訓練”的核心和目的。

領悟到劇場藝術真諦、處事哲理的劉若瑀開始將畢生所學應用到習鼓和修禪之中。1988 年，她在熱鬧繁華的臺北城郊木柵老泉里山上創立了“優人神鼓”劇團。根據“先學禪坐，再習擊鼓”的訓練理念，“優人神鼓”每天都要在露天的環境中訓練8個小時。團員們幾乎每天都會跑山、打拳、靜坐、擊鼓。中午便輪流負責烹飪，用山泉水煮飯、分食，然后又是訓練，直至天黑方才下山?！拔蚁Ｍㄟ^與大自然的互動，訓練團員的感官，讓他們學會沉淀自己、面對自己。而且，順應四時、天人合一也是中醫歷來強調的修身養生要則。”

采訪的最后，我們好奇“優人神鼓”的名號由來。劉若瑀是這樣解釋的，“優，在中國傳統戲曲中指‘表演者；神，是人在高度專注下所進入的一種寧靜、無我狀態。一千多年前，中國禪師們就說過，真正的藝術家必須要能將‘道——自己生命的修練與‘藝——藝術技能的學習融于一身。優人神鼓，旨在道義合一，意即‘在自己的寧靜中擊鼓。”

在劉若瑀的解釋中，我們仿佛聽到了舞臺上直擊心靈的鼓韻，看到了優人們肅穆安然的神色，他們輕盈地躍起、落下，腳步扎實穩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