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六祖文化與當代社會

江海燕

禪宗六祖文化與當代社會

江海燕

新興縣是六祖惠能（又稱慧能）的故鄉。惠能年少時聞人誦《金剛經》，便結下了深深的佛緣。他在24歲時離開故鄉前往湖北黃梅東山東禪寺拜五祖弘忍和尚為師，在最底層的艱辛勞動中漸悟佛性。在弘忍準備傳以衣缽，命各人作偈呈驗時，他作一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弘忍和眾人深為驚異。弘忍認為惠能已深得佛教精髓，便向惠能宣講《金剛經》，并傳頓教及衣缽。惠能遵循五祖弘忍“逢懷則止，遇會則藏”的指引，在今肇慶的四會、懷集一帶隱遁、潛修15年。由于有這樣的艱苦學習和過人悟性，惠能才能在廣州法性寺（現光孝寺）為印宗法師所識，并納頭下拜，尊為大師，以后在韶關南華寺弘法，開辟佛教南宗。其弟子將其法語言行整理成冊，為后人留下驚世之作《六祖法寶壇經》。

外傳佛教中國化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從魏晉時期到惠能大師之前，佛學大師都在盡各自努力，發掘和證成凡夫成佛的可能性。但實際傳承中也依然沒有徹底舍棄“漸修”“漸悟”的傳統。只有到了六祖惠能，提出“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理念，強調人們在實際生活中修禪、覺悟，“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直到惠能才真正打破禪法形式的拘泥，超越漸修漸悟傳統，人人可以是佛,使佛教生活化、民間化、世俗化。在惠能之前，禪宗祖師、居士多棲身林谷，遠離世俗。而在惠能及以后，禪宗修煉則逐漸發展到民間，在住臥居室參禪，結合生活實踐、勞作實踐施行。在外傳佛教中國化過程中，對禪宗思想的發展，六祖惠能功不可沒，奠定了其重要的歷史地位。在《傳法正宗記》中，他被稱為“震旦第三十三祖”。在《五燈會元》中，他被稱為“東土第六祖師”。從唐朝到宋朝，多次被當朝皇帝賜予稱號。唐朝詩人、畫家，號摩詰的王維；唐代文學家、哲學家、散文家、思想家柳宗元；唐朝文學家、哲學家、有“詩豪”之稱的劉禹錫，三人都曾為惠能撰寫過碑銘，記載有關惠能的生平與思想，闡述他對禪學的貢獻。

六祖惠能的思想，有賴《壇經》得以流傳。從《六祖壇經》中，不僅可以感知惠能卓杰人格、寬厚胸襟，亦得以領略其思想的精湛與深邃。《壇經》繼承并重新整合中國佛教各大宗派思想，并順應了當時社會文化發展與融合的趨勢，進行創新發展。由惠能闡述的禪理與禪法令人耳目一新。學習和領會《壇經》，深感惠能學說雖然以佛家學說為本體，卻又深深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土壤之中，是釋儒道的結合與融匯。如孟子主張性善說，心靈自省；惠能主張佛性說，心靈自悟，“無相頌”內容就是最具代表性的。頌曰：“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若能鉆木取火，淤泥定生紅蓮。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惠能提出了在家居士從自心出發，必須遵循的道德倫理原則，這與孔孟學說原理是互相融通的。老子主張清靜無為，抱樸守一；惠能主張定慧一體，一行三昧。他們的共同傾向，都在于超越世俗的欲望執著，平息由于世事擾動所引發的躁動不安心態，回歸清靜自如的本性，在現實實踐中去體味生命本真的意趣等。它實質上體現著一種人生的智慧。縱觀美國蘋果公司聯合創辦人史蒂夫·喬布斯的一生，他追隨并遵循東方宗教，尤其是禪宗的影響，如對般若的強調一一通過精神的集中而直觀體驗到的智慧和認知。正是由東方的清靜自如和西方的理性思維，才使喬布斯領導研發和推出了金塔計算機、iMac、iPod、iPhone、 iPad等風靡全球的電子產品。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六祖壇經》學說是超越宗教、超越民族、超越文化的人類精神財富。由于它的生活化、民間化、世俗化，使得禪宗思想在以后得以蓬勃發展，延續至晚唐五代更出現了“一花開五葉”極為繁盛的局面。發展到今天，禪宗六祖文化的傳播已超越國界，遠播東亞、東南亞，甚至歐洲及世界各地。

六祖惠能誕辰至今已1379年，中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六祖壇經》已經不僅對中國佛教的發展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對中國的傳統文化、知識分子和廣大人民群眾的精神生活也有廣泛而深刻的影響。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傳統美德是中華文化精髓，蘊含著豐富的思想道德資源。不忘本來才能開辟未來，善于繼承才能更好創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突出優勢，是我們深厚的文化軟實力”。在經濟全球化和知識經濟的今天，一方面我們要重視學習借鑒國際先進的思想、技術、文化，同時也要重視繼承和弘揚中華優秀的傳統文化，其中也包含禪宗六祖文化中的優秀部分，使本世紀中葉中華民族聳立于世界先進民族之林。同時，在禪宗文化遠播于東亞、東南亞，甚至歐美的今天，加強禪宗六祖文化與世界各宗教文化的交流，對于加強中國人民與東亞、東南亞和歐美各國人民的文化交流，促進禪宗文化走向世界，成為全人類文化的一部分，具有重要的意義。進而言之，它對于促進人類世界的文化發展、和平發展與共同發展，對于樹立我們的文化自信，都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作者為廣東文史學會會長、廣東省人民政府原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