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萍



第一次看到李良的畫,是在一個書法家的工作室。畫面背景中太行山的巍峨蒼涼,渾樸厚重,挺拔裸露的巖壁,遒勁的筆墨,雄峻而有氣勢,作品意境開闊、構圖完美、視覺沖擊力極強,直指人心。此后,在不同場合陸續見到李良先生的畫作,無論是國畫、油畫,大尺幅還是小品,每件作品都透射出獨特的生命意識。
李良先生可以在國畫與油畫間自由馳騁。他的油畫色彩濃烈,以寫實人物為創作對象,選擇的主角大多雄姿英發、氣宇軒昂。他的國畫,以山水為主,盡得水墨的氤氳淋漓,設色極富特點。他善于在西方油畫中用中國畫的線、墨作全新的闡釋和表達,同時又能將西方古典油畫的光影和色彩等精湛技法與民族文化的審美意蘊很好地融為一體,由此創作出了一幅極富情懷的獨特畫作。
去采訪李良時正值立秋時節,恰逢他剛剛外出寫生回并。他衣著樸素,語氣平和,沉著干練,年過半百,但眉宇間仍透著軍人的剛毅。
李良出生在黃土高原,位于呂梁山脈西麓的臨縣。青山環繞的小城,奔流不息的黃河水見證了他的童年。他從小就愛畫畫,對于色彩和造型有著與生俱來的認知。
談及自己的求藝之路時,這位軍旅畫家娓娓道來,“我喜歡不斷超越自己,在創作中尋找生命的真諦。山水畫重在意境,如五代后梁的畫家荊浩,隱居太行山,常年寫生,重視觀察,著山水畫論《筆法記》《畫山水錄》等,留下了傳世之作《匡廬圖》。我們應該沿著先人的足跡,師古不泥古。”
他認為創作中對于畫面的布局、構圖與設計,思想性和技巧性是并重的、統一的。關于思想和技巧的闡述,蘇軾提出“有道有藝”的著名論點對他影響頗深。故其曰:“有道而不藝,則物雖形于心,難行于手。”
1982年,19歲的李良創作的版畫《黃河早春》入選美術展,這極大地鼓舞了他的創作自信。此后幾十年,他櫛風沐雨,在書畫創作的道路上不斷磨礪。步入軍營,是他人生的一次轉折,從戰士到團政委,一步一個腳印。如今,已經退休的他“華麗轉身”,走向他心中早已向往的藝術世界。
對創作的多年堅守,源自他對生活、對美的不懈追求。正因如此,他的每幅作品都有著不同的意趣。部隊生活的磨煉、美院的正規教育,奠定了他繪畫的扎實功底,使他眼界開闊。無論國畫、油畫、書法、版畫還是攝影,他都悉心研究,從畫史、書學中汲取營養,將儒學精神滲透于中國山水畫中。
生活中的他,以“一滴墨包容整個世界”的氣魄對待一切,只要他認準的人或認定的事,他總是大方豪氣,坦誠相待,他的齋號“厚德堂”,正反映出他樸實高潔的畫品與人品。
在“山右書畫院”,他的身邊不乏業界新秀,他們志趣相投,常常在一起切磋交流,探討書畫心得。他們在書畫藝術的追求上精益求精,做真實的自己。李良說,繪畫藝術是線條和顏色的藝術,但展現的是自然原始的情愫,也是畫家的心胸、氣度、稟賦和性情。
以油畫家的視角審視中國畫,以國畫的線條詮釋油畫。他多次深入工礦企業體驗生活,與奮戰在一線的消防員、煤礦工人、電工促膝長談,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由此,一幅幅以他們為主角的油畫創作得以誕生,并得到業界廣泛的認可和嘉獎。
1990年創作的油畫《選擇》中,一位消防戰士把消防帽放在肩上靠著消防車,像是剛撲滅一場大火,背景中紅色的消防車與消防員的衣著形成鮮明的對比,戰士的眼神鎮定,充滿著無限熱情。國畫系列作品《使命》中,消防戰士的表情、神態、裝備等無不體現出當代消防兵的風貌。這些人物畫作源于生活,真實地表達了基層民眾對生活、對職業的熱愛,這種情感也深刻地感染了觀眾,直擊人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成長于黃土高原,這片土地也賦予了李良厚重與樸實的基調。他每一次出發,都是一次潛心的修行,追求藝術,而又始終在藝術之外下功夫。多年來,他游覽名山大川,在其間采風寫生,也在大自然中感悟,他領略了江南的秀美、塞北的廣袤、西北的雄厚、草原的遼闊,太行山的蒼勁之美更讓他心動,更激發了他強烈的創作靈感。
著名畫家、山西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任曉軍這樣評價李良:“他的繪畫在國、油、版方面皆有涉獵。早期以版畫人道,后入院校專攻油畫,得歐洲古典油畫之精髓。近年,又轉入中國山水畫的筆墨探尋,多以古典名跡為范本,荊浩、范寬、沈周、王蒙、黃公望、‘明四家‘清四王、石濤、八大山人、吳昌碩,無不臨習,性情怡養,道法自然。李良先生在師法古人的同時,還常常深^生活,走進自然,收盡奇峰打草稿,接武前賢,創作出了一批既有古法又有自我感悟、深邃厚重的山水畫作。”
確實,李良的國畫作品構圖簡潔,有時,一幅畫中幾株樹影,一抹遠山,大片留白,卻有著的雄宏壯麗、高遠遼闊的意境。他的畫作一花一鳥、一樹一石,皆得古意與古趣,體現出詩意與寧靜之美,這種感覺,給當下浮躁的藝術環境以思索和啟迪。
談及他的書法創作,著名書法家、山西大學美術學院姚國瑾教授說:“李良的書法是有品格的。他早期從北朝碑志人手,《張猛龍》《崔敬邕》《鄭文公》《張黑女》交替臨習,多有融會,故雄強勁健,收放自如。后參讀于右任魏書行楷,連骨帶筋,剛柔相濟,大氣磅礴。近年,他潛心研究顏魯公《爭座位》《祭侄稿》諸帖,注重起手轉折,省減連帶,筆力內含,中氣十足,大有龍騰虎躍、氣吞山河之感。確切地說,和他軍人之氣魄相一致,他的國畫山水、油畫人物也給人這樣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