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東華 水 冰
(山東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財貿研究2017.8
信息技術驅動下的價值鏈嵌入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研究
余東華 水 冰
(山東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通過理論分析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作用機制,并實證檢驗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得出以下主要結論:在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推動下,全球價值鏈正在發生解構和重構,從而為中國制造業嵌入全球價值鏈高端環節提供了戰略機遇;歐美等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短期內可能對中國制造業形成價值鏈低端鎖定,但在中長期內則能夠通過技術創新和價值鏈高端嵌入打破低端鎖定,并實現在價值鏈上躍遷;中國制造業的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程度之間呈現正U型關系,并且通過動態嵌入方式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
新一代信息技術;制造業轉型升級;價值鏈嵌入;全球價值鏈
新工業革命的興起、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和泛互聯網時代的到來,共同推動了全球價值鏈新一輪的解構和重構,也加快了全球制造業格局調整步伐。為了應對新工業革命的挑戰和全球經濟危機的影響,歐美國家紛紛實施“再工業化”戰略,積極參與全球價值鏈重構,以便占據制造業價值鏈的制高點。2009 年美國公布《美國制造業振興框架》,宣布實施“再工業化”戰略,所謂的“再工業化”就是以新一代信息技術為依托,重點發展高端制造業,積極推動新一代高速寬帶、第四代移動數據網技術和智能制造技術的研發與應用,以此鎖定全球價值鏈的高端環節,推動美國產業轉型升級,提升美國制造業國際競爭力,鞏固美國制造業強國地位。與此同時,歐洲國家也紛紛出臺制造業發展戰略,引導制造業回流。如英國政府于2009年制定了“制造業新戰略”,加快制造業智能化進程;法國于2013年開始實施《新工業法國》戰略,將工業作為國家經濟發展核心,以便牢牢把握新一代信息技術帶來的機遇,以重塑工業經濟實力;德國出臺了“工業4.0戰略”,加快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應用與普及步伐,并基于“信息物理系統”實現“智能制造”。亞洲國家也不甘落后,日本發布了《制造業基礎白皮書》,進一步明確制造業在產業政策中的核心地位,并通過實施“未來開拓戰略”促進制造業尖端技術研發和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的發展。印度、越南、泰國、印尼等國家也憑借廉價勞動力優勢,進軍制造業中低端環節,從而對“中國制造”造成沖擊。
制造業是國民經濟的主體,而信息技術是促進傳統制造業改造升級、提升制造業生產率、推進制造業現代化的重要動力?!爸袊圃?2025”提出,以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深度融合為主線,把推進新一代信息技術標準化為重要內容,加強傳感器網絡、射頻識別、云計算、新型顯示等10大自主技術的重要標準體系建設,大力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等10大重點領域突破發展。隨著云計算、大數據、移動互聯網、3D打印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不斷涌現,社會步入了信息驅動發展的時代,制造業的技術更新速度、創新能力、附加值水平及競爭激烈程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如何抓住新一代信息技術快速發展所帶來的戰略機遇,推動制造業與新一代信息技術融合發展,從容應對制造業發展面臨的困境,提升“中國制造”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實現制造業轉型升級,這些都成為現階段中國實施“制造強國”戰略的關鍵點。
現有研究價值鏈的文獻主要集中在價值鏈定義與價值鏈理論演進、價值鏈嵌入、價值鏈解構與重構等幾個方面。
(1)圍繞價值鏈定義與價值鏈理論演進研究,研究者先后提出了“片段化價值鏈”、“多階段生產”、“垂直專門化”、“垂直專業化分工”、外包、“產品內分工”、“要素分工”、“工序分工”等概念和理論,并將價值鏈理論的演進過程劃分為價值鏈理論、企業價值鏈理論、“片段化”價值鏈理論、全球商品鏈理論、全球價值鏈理論等五個階段。
(2)在價值鏈嵌入方面的研究中,Krugman et al.(1995)探討了企業各個價值環節在地理空間的配置能力,并據此建立了新經濟地理學;劉志彪等(2007)認為,發展中國家嵌入在GVC的低端容易被發達國家所“俘獲”,進而很難向價值鏈高端升級;劉維林(2012)基于產品分工和功能分工的雙重視角對 GVC 的價值模塊進行解析,認為在價值模塊的動態調整過程中,產品架構對于本土企業的GVC升級意義重大;宋玉華等(2014)通過解構亞太地區價值鏈發現,中國是亞太地區價值鏈中最大的中間品出口國,在這一階段中國第二產業的增加值創造能力明顯強于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在價值鏈嵌入的實證研究方面,孫學敏等(2016)通過計算GVC的嵌入程度來研究價值鏈的作用機制;張少軍等(2013)通過在微觀層面測算企業嵌入GVC的程度,證明了全球價值鏈嵌入的生產率效應是顯著存在的,而企業所有制、資本密集度、貿易方式都會對GVC嵌入程度產生影響;王玉燕等(2014,2015)通過構建中國嵌入GVC的技術進步效應的分析框架,發現高新技術工業嵌入GVC程度遠高于傳統行業,GVC嵌入與技術進步呈現“倒U型關系”。
(3)全球價值鏈解構、重構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相關研究主要是以具體產業為研究對象的。Graves(1994)和Dicken(1998)通過研究汽車產業價值鏈發現,在技術和市場的雙重驅動下,汽車產業價值鏈由生產者驅動轉向購買者驅動,20世紀末期全球汽車價值鏈基本完成了根本性重構。田洪川(2013)研究發現,伴隨著中國逐漸成為“世界工廠”,全球價值鏈的格局再度發生變化,亞洲地區的制造業重心也由日本、韓國轉向中國。Gereffi et al.(2005)通過研究自行車產業、服裝產業和電子產業的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揭示了跨國公司全球生產網絡的變化趨勢。朱瑞博(2004)、羅珉(2005)、余東華等(2005)利用模塊化理論研究了價值鏈的解構、整合和重建過程,提出了模塊化企業價值網絡理論。Baldwin et al.(2010)、Milberg et al.(2010)和Baldwin(2011)分別從外包與集聚、貿易崩潰與復蘇現象以及網絡通訊技術的使用等角度研究了價值鏈的解構與重構。田文等(2015)認為,GVC重構是指原先形成GVC的比較優勢因素已發生了變化,從而導致產品生產的不同階段出現收縮與異地遷移。唐海燕等(2009)、陽立高等(2014)、金碚(2011)研究價值鏈分工與制造業的關系后認為,發展中國家在追趕發達國家的過程中傾向于利用空間集聚來追求群體優勢,從而使發展中國家在制造業產業鏈中的競爭優勢得以擴大,產品內國際分工的深化能夠顯著推動發展中國家價值鏈的提升。
在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聯系方面。汪淼軍等(2007)研究發現,信息化會通過降低企業通訊成本和協調成本的方式提高制造企業生產績效。侯漢坡等(2010)研究發現,信息技術有助于改變生產組織方式和減弱信息不對稱,從而對包括制造業發展在內的經濟發展產生深遠影響。李海艦等(2014)認為,“互聯網+制造業”就是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滲透融合過程,這一過程將引發制造業組織形態、生產方式以及制造模式的變革;制造業通過“互聯網+”朝著中國智造方向前進,從而實現制造業的轉型升級。童有好(2015)認為,互聯網逐步涉及制造業的各個環節和產品全生命周期,因而亟須借助“互聯網+”實現制造業服務化的融合發展。姜奇平(2015)研究了新一代信息技術與現代制造業的融合方式和結合途徑,提出制造業服務化是“互聯網+制造”的重要方向。杜傳忠等(2016)研究發現,互聯網改變了制造業傳統商業模式,使得制造業企業原材料采購能夠借助互聯網建立信用平臺,便于交易信息的流動和傳播,而企業的銷售實現了線上線下的營銷新模式。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深度融合,改變了傳統制造業的商業模式,進而加速制造業轉型升級。綜上所述,已有文獻對全球價值鏈、全球價值鏈解構與重構、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等方面進行了較為充分的研究,但對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全球價值鏈解構和重構的內在機制研究相對不足,同時對制造業借助價值鏈嵌入實現轉型升級的研究仍需深化。
本文試圖探討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制造業全球價值鏈的解構和重構,揭示通過價值鏈高端嵌入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內在機制,理清中國制造業需要應對新工業革命現實挑戰以及發掘實現新一代信息技術驅動轉型升級的路徑。同時,在構建價值鏈模型的基礎上,實證分析價值鏈嵌入程度、研發創新等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量化影響,并據此提出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政策建議。
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全球范圍內的廣泛應用,信息產業和互聯網蓬勃的發展,世界制造業格局也在發生著變化。新一代信息技術涵蓋了下一代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相關技術,具有全面量化、高速傳輸、智慧處理等特點。近年來,中國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的快速發展,并與傳統制造業加速融合,這也將是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一個新思路。由于新一代信息技術具有高滲透性、高增加值、創新性強、高帶動性等特點,在其影響下制造業轉型升級將迎來新契機。20世紀80年代以來,為了降低成本,歐美國家曾將制造業轉移到海外,從而推動全球價值鏈重構,這次全球價值鏈重構形成了制造業的“中心-外圍式”分工體系,即歐美等發達國家只保留了研發設計、高附加值零部件生產和銷售服務等環節,而一般性的生產制造環節則轉移至發展中國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制造業海外化造成了發達國家本土產業“空心化”、失業加劇等一系列問題。為了解決這些問題,發達國家又開始推動制造業回流,從而造成新一輪全球價值鏈的解體和重構。
(一)新一代信息技術驅動價值鏈重構的機制分析
新一代信息技術與產品設計、營銷環節的深度融合,促進了企業增加創新投入,也有助于推動企業轉型升級(杜傳忠 等,2016)。新一代信息技術通過影響“微笑曲線”中的高附加值部分,即產品研發創新和營銷環節,從而改變了制造業企業產品研發設計的方式和效率,驅動了全球范圍內價值鏈重構,進而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具體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信息技術促進了制造業產品內分工和模塊化技術快速發展。新產品在研發過程中所進行的設計和測試工作都被歸劃為同一模塊,對現有模塊進行重新組合就可以有效降低研發成本;此外,模塊化技術允許并行設計,這將有效縮短新產品的研發周期。第二,發揮信息技術的支撐作用是制造業進行產品創新的重要保障,通過將信息技術融入產品設計之中,可以有效提高產品的信息收集能力和變現能力,進而提升制造業在產品設計中的資源整合能力。第三,信息技術中諸如計算機輔助設計(CAD)、計算機輔助工程分析(CEA)及產品數據管理(PDM)等數字化工具的使用,可以更加便捷地實現產品研發的快速仿真、性能測試及有效管理控制,從而顛覆制造業產品設計的方式(張龍鵬 等, 2016)。第四,借助信息技術中“互聯網+”的虛擬市場效應和數據化技術效應,企業可以實現個性化定制和大規模標準化生產之間的無縫銜接。
同時,新一代信息技術也改變了制造業的銷售渠道和銷售策略,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通過將制造業銷售渠道建立在網絡——實體物理融合系統的基礎上,有效提升了制造業企業市場反應速度,方便了制造業企業與客戶的互動,從根本上實現了以產品為中心到以顧客為中心的轉變。制造業可以借助信息技術對消費者的偏好和銷售數據進行精確預測,并實時將數據反饋給工廠,采用這種柔性化的銷售方式制造業企業可以獲得高于競爭對手的利潤。第二,信息技術的普及和應用,擴展了制造業企業產品的市場范圍,使得產品可以在短時間內進入更大的市場,從而有效提升了制造業企業銷售業績(Jamali, 2013)。第三,信息技術所特有的屬性可以有效削弱產品銷售過程中的中間商作用,有利于建立企業與客戶之間的直接聯系,進而可以增強企業與客戶之間的聯系紐帶(Marinc,2013)。在這種直接營銷過程中,企業與客戶之間可以出現多次互動,企業也會主動讓客戶積極的去體驗產品,從而不斷改善產品的用戶體驗,增強產品的客戶認可度。
(二)價值鏈嵌入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機制分析
(1)GVC低端鎖定。新一代信息技術引起了制造業在世界范圍內重新布局,造成全球價值鏈的解構和重構,因而中國制造業面臨轉型升級的契機。但是,中國制造業在轉型升級過程中面臨發達國家及新興經濟體的雙重擠壓、低成本優勢逐漸喪失和新競爭優勢尚未形成的兩難境地。尤其是全球金融危機后,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再度重視制造業,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就曾強調“美國要想贏得未來,就必須打造出強勁而增長的制造業部門*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1-06/29/c_121598245.htm?fin.”,進而強力推動制造業本土化。由于制造業高端環節逐步向發達國家“回流”,可能會出現中國制造業被固化在產業鏈、價值鏈低端的現象,進而出現價值鏈低端鎖定的問題。中國制造業是以低端產業與來料加工為基礎發展起來的,在創新能力和品牌塑造方面存在“短板”。在世界品牌實驗室評定的2014年世界品牌500強中,中國僅有29個,而美國卻擁有232個。同時,中國制造的產品普遍也存在重“硬”輕“軟”、少創新輕設計等問題。在新一代信息技術沖擊下,如果中國制造業不能有效改善用戶體驗度、提升供給質量,可能會出現國內部分消費品群體性外購的現象。從以上分析可知,受到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影響,高技術產業的GVC正在發生解構和重構,在短期內GVC會出現對傳統制造業的低端鎖定。
(2)GVC動態嵌入的推動作用。要打破GVC低端鎖定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則需要充分利用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GVC解構和重構的機遇,以主動價值模塊形式嵌入GVC,通過動態嵌入方式實現價值鏈躍升。中國具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制造業產業體系,許多產品的技術在全球處在領先地位,同時許多企業也正在逐步成長為全球范圍內具有競爭優勢的跨國公司,因而有條件通過產業升級的方式逐步提升在全球產業分工中的地位。伴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相互滲透與互相融合,企業在組織行為層面上存在向更高端價值鏈移動的動機和機遇,企業的公司結構也隨之發生變化,原先GVC的比較優勢因素也發生了相應變化,中國企業更應在全球價值鏈重構中有所作為。新一代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和全球價值鏈重構為中國制造業打破原有國際分工格局、突破GVC低端鎖定提供了動力和機遇,而中國制造業可以通過價值鏈動態嵌入實現“逆襲”。由此可見,在新一代信息技術的驅動下,GVC動態嵌入能夠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
(3)GVC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U型假說。近些年,中國制造業的嵌入程度出現先升后降的趨勢,這正是全球價值鏈解構與重構的信號。在制造業發展的全球化進程中,發達國家一度將生產制造環節外包,自身專注于產品研發和品牌營銷等高附加值價值鏈環節。但是大量外包會造成制造業外流,導致發達國家出現明顯的“去工業化”趨勢。發達國家現在已經重新意識到制造業的重要性,進而實施“再工業化”戰略,促進制造業回流,推動全球價值鏈出現新一輪重構。在價值鏈重構初期,中國制造業面臨低端鎖定的危險,在短期內可能出現制造業轉型升級停滯的問題。然而,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應用與發展,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將與制造業加快融合,材料、設備、產品和用戶之間可以實現在線連接和實時交互,制造業將實現智能化發展,此時研發設計、網絡協同制造、定制化服務、電子商務、在線支持等價值鏈環節均將得到提升和發展,制造業整體價值創造能力也將借助網絡和數據的力量得到全面提升,全球價值鏈將在科技浪潮的推動下實現再度重構。因此,中國制造業應抓住新一代信息技術帶來的機遇,加快價值鏈的動態嵌入,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和提質增效。
因而可以得到以下基本結論:伴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中國制造業的低端鎖定效應將不斷遞減,將會出現價值鏈高端嵌入,從而加快產業轉型升級的步伐,因此GVC嵌入程度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呈現正U型關系。
(一)數據來源和變量界定
借鑒學術界的常用方法,本文選取制造業增加值來衡量制造業轉型升級。這是因為:一方面,制造業增加值能夠衡量制造業的規模和整體實力;另一方面,制造業增加值也能夠反映出制造業附加值的動態提升情況。伴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融合,制造業會呈現出轉型升級的趨勢,制造業通過新發明積累轉型升級的動力,從而實現技術進步與組織進步,故而本文采用信息技術領域的專利申請數來衡量新一代信息技術。參考王玉燕(2015)計算的工業轉型升級指數行業均值排名,從中選取排名前三的行業進行研究,而這些行業均屬于高技術制造業產業。本文選取制造業行業1999—2015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然后測度出制造業轉型的動態情況,并將其與價值鏈嵌入聯系在一起。本文所選取的變量包括:制造業增加值、R&D內部經費支出、R&D人員投入、價值鏈嵌入情況、專利申請數。本文的數據來源于2000—2016年《中國統計年鑒》、投入產出表及wind數據庫。其中,制造業增加值、R&D內部經費支出、R&D人員投入、專利申請數等利用2000—2016年《中國統計年鑒》和wind數據庫整理而得,價值鏈嵌入情況(VSS)通過投入產出表及《中國統計年鑒》相關數據測算得到。
本文采用Hummels et al.(1999)的投入產出表法來衡量價值鏈嵌入程度。假設經濟中有n個部門,Yi表示行業i的產出,Mi表示行業i進口的中間投入,Xi表示行業i的出口量。因而,行業出口的垂直專業化可以表示為:

(1)
行業出口的垂直專業化份額為:

(2)
將式(1)代入式(2),可得:

(3)
其中:aji=Mji
Yi表示進口系數,即生產一單位i行業產品需要從j行業進口中間產品數量。式(3)也可變為:
(4)
采用完全系數矩陣,式(4)可以被改寫為:

(5)
其中:Mji為i行業從其他國家j行業進口中間產品數量;u=(1,1,…,1),此為1*n維向量;AM為進口系數矩陣;I為單位矩陣;AD為國內消耗系數矩陣;Xv=(X1,X2,…,Xn)T為出口向量;(I-AD)-1為里昂惕夫逆矩陣;AM+AD=A為直接消耗矩陣。
由于中國編制的《投入產出表》并沒有區分進口中間投入和國內中間投入,所以需要對相關數據進行處理。假設各行業使用i行業的中間投入品中的進口中間投入比例在各個行業都是相同的;進口中間投入品與國內生產的中間投入品的比例等于最終產品進口與國內生產的比例。這樣i行業提供的中間投入品中來自進口所占的比例等于“i行業的總進口”與“總產值+進口-出口”之比,結合式(5)可計算出各行業的價值鏈嵌入程度VSS。因為中國只在特定的年份才會編寫投入產出表,故而其他缺失年份可借鑒王玉燕等(2014)的方法,即采用臨近年份的投入產出情況做近似替代。
(二)模型構建
在上節的內在機制分析的基礎上,結合內生增長理論,從而可以構造出制造業產業升級的驅動機制模型。設定制造業的生產函數為:
LN Yit=LN Ait+αLN Kit+βLN Lit
(6)
式(6)中,i表示制造業行業,t代表年份,Y代表工業增加值,K表示研發投入,L表示勞動投入,A代表技術參數,其與價值鏈嵌入情況及專利申請量有密切聯系。如上文分析,價值鏈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存在兩種效應:一方面,高端技術產業在全球價值鏈中處于“領頭羊”地位,占據著價值鏈的最右端;另一方面,低端價值鏈存在“低端鎖定”,即發展中國家處在價值鏈的低端位置很難被改變,這也將阻礙制造業轉型升級。由此看來,在兩種效應綜合影響下,GVC對制造業轉型的作用可能是非線性的,因而本文加入GVC的平方項來考察這種非線性影響。因此,可以假定其存在線性關系,其關系可以表示為:
LN Ait=γ1+γ2VSSit+γ3LN zlit+μit
(7)
其中:VSS表示價值鏈嵌入程度;zl表示專利申請量。
將式(6)與式(7)聯立,可得式(8):
LN Yit=αLN Kit+βLN Lit+γ1+γ2VSSit+γ3LN zlit+μit
(8)
根據上文的分析,價值鏈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存在兩種效應,因而可以將以上模型通過加入VSS的平方項進行拓展,得到式(9):

(9)
(三)計量模型的面板單位根檢驗
為了避免偽回歸,需要對面板單位根進行平穩性檢驗,本文綜合采用LLC檢驗和IPS檢驗,如果兩種方法的結果均拒絕單位根假設,那么該序列就是平穩的,否則是不平穩的。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見表1所示。

表1 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
注:***、**、*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下顯著;括號內為變量檢驗的p值。
根據表1的結果可知,對原序列進行LLC檢驗和IPS檢驗會出現部分變量不平穩的情況,但是對其進行一階差分后,兩種檢驗的所有結果均在5%范圍內平穩,可以拒絕單位根假設。
(四)結果分析
根據以上檢驗分析,利用stata12.0的“OLS+面板校正標準誤”進行估計,可得模型估計結果(見表2)。

表2 面板數據回歸結果
注:i.id表示行業的虛擬變量,t表示時間趨勢變量;***、**、*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下顯著;括號內為變量的t值。下同。
從表2中的回歸結果中可以看出,在價值鏈嵌入初期,研發人員和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存在負向影響,專利申請量和內部研發經費支出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則存在正向影響。其中,研發投入的彈性系數為0.2308,說明R&D內部經費支出和R&D勞動力每增加一個百分點會使得制造業增加值提升0.2308個百分點;同理,專利申請數每增加一個百分點,都會使得制造業增加值提升0.1885百分點。這表明專利申請量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存在正向的推動作用,而研發人員的勞動力數量在價值鏈嵌入初期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則存在負向作用。這主要是因為:在制造業轉型升級初期和價值鏈嵌入初期,研發人員數量雖然會有所增加,但其增加速度慢于總就業人員增加速度,因而制造業總就業人員比例卻是下降的,這會對制造業轉型升級造成不利影響,同時初期嵌入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環節也不利于制造業轉型升級;研發人員和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升級的影響具有滯后效應,滯后影響為正。為了研究研發人員、內部經費支出以及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滯后影響,將以上三個變量的三階以內的滯后變量加入模型進行分析,結果除了顯著性程度有所下降以外,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情況也發生了逆轉,出現了正向影響。
(1)GVC的低端鎖定檢驗。從表2結果中可以看出,GVC的一次項系數為負,并且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表明GVC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曾經存在過負向關系。但是中國制造業在GVC中已經擺脫“低端鎖定”,開始朝著“高端嵌入”邁進。這主要是因為:中國制造業已經在國際上占據“一席之地”,正在進行新一輪全球價值鏈解構和重構為中國制造業創造了機遇。
(2)GVC動態嵌入及其雙重效應檢驗。通過引入衡量GVC的平方項到模型中,借此可以考察全球價值鏈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的非線性關系。表2中GVC平方項的系數為正,并且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說明GVC的嵌入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呈現拋物線的正U型關系,即伴隨著GVC嵌入程度的加深,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出現嚴重的阻礙作用,即所謂的“低端鎖定”,而待其達到臨界值后,又將呈現上升趨勢,即“低端鎖定”與“高端嵌入”是共同存在的。
通過構建模型進行實證研究發現,排名前三的行業轉型升級整體上已經打破了“低端鎖定”的狀態。之所以GVC嵌入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呈現正U型的非線性關系,是因為中國制造業發展初期受到發達國家的技術限制,一旦在這一階段得到突破,中國制造業便動態嵌入到全球價值鏈中。當前,中國高技術含量制造業正面臨新一代信息技術帶來的機遇,因而需要加強原始創新,以便盡快嵌入全球價值鏈的高端。
(五)穩健性檢驗
為保證實證結果的穩健,本文從兩個方面對其進行穩健性檢驗:一是采用全面FGLS方法對其進行估計,FGLS可以克服組間數據的異方差,進而得到更為有效的估計;同時,采用廣義最小二乘法對“OLS+面板校正標準誤”測度結果進行驗證。兩種檢驗均表明,各變量符號顯著性未發生較大改變。二是重新選定觀測期。本文將觀測期定為2001—2015年,進而對相關數據進行回歸。兩種檢驗的結果如表3所示。通過重新選定觀測期進行檢驗,結果發現各變量符號顯著性均未發生較大改變,證明觀測期內整體趨勢是穩健的。綜上所述,穩健性檢驗的所有回歸系數值、符號以及顯著性均未發生較大變化,由此可知上文結論具有較強穩健性和有效性。

表3 穩健性檢驗
本文理論分析了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作用機制,并實證檢驗了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價值鏈嵌入程度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程度。得出了以下主要結論:在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推動下,全球價值鏈正在發生解構和重構,從而為中國制造業高端嵌入全球價值鏈提供了戰略機遇;歐美等發達國家實施的“再工業化戰略”,短期內可能對中國制造業形成價值鏈低端鎖定,但中長期內中國制造業能夠通過技術創新和價值鏈高端嵌入的方式打破低端鎖定,進而實現價值鏈躍遷;中國制造業的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程度之間呈現正U型關系,并且通過動態嵌入方式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
根據以上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大力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深度融合,加快制造業智能化發展。把握新一代信息技術迅速發展所帶來的契機,通過制造業信息化和服務化方式優化產業結構。制定適合信息化和工業化融合發展的產業政策、稅收政策,引導企業創建自身的技術平臺,努力順應互聯網信息時代潮流,將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3D打印等新一代信息技術融入到傳統制造業,加快制造業智能化步伐,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
(2)加大研發投入力度,鼓勵技術創新,推動制造業向價值鏈兩端攀升和高端嵌入,盡快擺脫價值鏈低端鎖定,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加快制造業技術創新步伐,要由傳統加工制造環節向研發、設計、專利、融資、投資、品牌構建、商業模式、物流體系等多環節延伸。加強制造業核心技術研發力度,促進制造業向價值鏈高端延伸,推動加工貿易由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發展,搶占全球價值鏈高端,通過價值鏈高端嵌入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
(3)加大人才培養和引進力度,注重專利申請和保護,加快制造業智能化改造,實現“中國制造”向“中國智造”的轉變。人才是創造的源泉,創新型人才在制造業轉型升級過程中起著決定性作用,所以應努力加大中高端人才培養和引進的力度,充分挖掘人才的創造力。大力推進原始創新,提升自主研發能力,注重專利申請,擴大高技術產業的創新規模。要運用新技術改造傳統產業,推進制造業智能化,從而實現中國制造轉向中國智造、中國速度轉向中國質量、中國產品轉向中國品牌。
(4)創造出法治、誠信、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增強中國制造業高端嵌入全球價值鏈的能力。協調好產業政策與競爭政策的關系,營造有利于發揮市場調節和激勵作用的環境。充分發揮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推動作用,提高制造業國際競爭力,鼓勵制造業創新發展,努力實現自身轉型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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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paper explains effect mechanism of new generation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value chain embeddings degree on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makes an empirical study of the effect degree. The results show that global value chain (GVC) is deconstructing and reconstructing driven by new generation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which brings the opportunities to Chines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high-end embedding in GVC.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industrialization Strategy by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and other developed countries causes low-end locking problem to Chines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 the short term, but Chines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can break up low-end locking to achieve high-end embedding in medium and long term. There is U-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egree of GVC embedding and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Chines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GVC embedding promotes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by high-end embedding.
Keywords: new generation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value chain embeddings; GVC
(責任編輯 張 坤)
GVCEmbeddingandManufacturingIndustryTransformationandUpgradingDrivenbyInformationTechnology
YU DongHua SHUI Bing
(Economics School,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250100)
F690
A
1001-6260(2017)08-0053-10
10.19337/j.cnki.34-1093/f.2017.08.006
2017-03-03
余東華(1971--),男,安徽安慶人,博士,山東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水 冰(1992--),男,河南商丘人,山東大學經濟學院碩士生。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要素價格上漲與環境規制趨緊下的中國制造業轉型升級路徑研究”(14BJY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