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贏家

孔銳

認識她是在我去澳洲之前。我們通過微信聯系，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同在小區的群里面，知道我是牙醫后，她加了我。

她告訴我她女兒想矯正牙齒，但還有幾天就要中考了。我說：“那就考完后過來給我看看。”

今天，這母女倆一進來，都在朝我笑。我先一愣，隨即找到了被我忽略的記憶，我知道她們是誰了，也想起她女兒應該中考考完了，我不想再忘記她們。

“孔醫生，回來了。”她向我打招呼。

“是的，女兒考得咋樣？”我問道。

“呵呵，還行吧。自己估了690分左右，總會上個高中吧。”她挺高興。

“是的，女孩子能有這樣就不錯了。”我說。

“今天是想來拔牙的，我女兒下了決心了。”她說。

“阿姨，拔牙疼不疼？”女孩問我。

“放心，你上次不是看見了嗎？孔醫生拔牙一眨眼的工夫，好快，也一點不疼。”她安慰道。

“是嗎，阿姨？”女孩向我確認。

“應該是，打了麻藥便不疼了。”我說。

“好吧，那我就不怕疼。”女孩說。

女孩始終在微笑著，我知道她有著很好的性格，跟她媽媽一樣，只是偶爾看我的眼神中流露著一絲絲發自心底的憂傷，說不出為什么，這個眼神讓我看了有點心生同情和憐憫。

“孔醫生，今天一大早，小區發生了一件大事情，你知道嗎？”她突然說道。

“什么大事？我今天出門早，什么時候發生的？”我說。

“有一幢連排別墅里，有個24歲的男孩自殺了。”她說。

“什么！自殺？怎么發現的？怎么自殺的？怎么知道是自殺？”我很驚訝。

“怎么發現的并不清楚，來了好多公安，他一個人在家，打開了煤氣。據說他因為欠債而自殺，寫了遺書，他父母還在外地，知道了會傷心欲絕的。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她繼續說道。

“24歲能欠多少債？這小子也太小看了生命了。”我說。

“是啊，要不投資失敗，要不賭博，要不就是借高利貸，要不就是吸毒。”她說。

“投資失敗的人多啊，我也失敗過，那滋味確實不好受。知道自己的錢沒了，一下子覺得天塌下來了，精神打擊太大，承受不了的人確實首先想的就是自殺。”我說。

“你再失敗，也沒有我失敗。我如今窮光蛋了，但我不氣餒，只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說。

“怎么？你也投資失敗過？”我很疑惑。

“是的，我把我的錢全押上去了，心太黑想賺大的，結果，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等你？”她說。

“看不出來，你挺樂觀，也很堅強。”我說。

“你一定看不出來，我是一個人帶著孩子。9年前，她爸爸因為患了高血壓和心臟病突然就走了，”她繼續說道，“這么多年，我一人帶著孩子。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是知道錢沒了的時候，我也沒有絕望過。我想，我還有一雙手，我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真的一點看不出來，你真的了不起。”我說。

“你看，我的女兒性格也不錯，很陽光。我一直在告訴她，她的爸爸在另一個世界一直在關注我們，希望我們活得幸福，過好每一天，做一個快樂的人。”她說。

“你不簡單，太不容易。”我說。

“所以我才說這個24歲的小伙子太不懂事了，死得太可惜了。人生有很多種活法，人生有很多條路可走，但首先得活著，而且是快樂地活著。”她說。

女孩拔完牙安靜地坐在牙椅上，臉上的表情很自然，她大概已經聽慣了她媽媽的話，堅強和不屈不撓就寫在她的臉上，我同時也看到了她臉上有陽光在相伴。

我終于也開始關注她了，40多歲，中等身材，圓圓的臉，皮膚紅潤，神情淡然，短發讓她顯得越發干凈利落。她總在自信地微笑，就這一點就夠了。她是個不一般的女人。

生活中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隋發生，可人能做的，唯一只有去迎接、去接受、去挑戰，因為，只有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贏家。

（摘自《泰州晚報》2017年7月2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