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龍“旋風”式訪華用意何在？

陳九霖

不久前，新加坡宣布其總理李顯龍將于10月出訪美國，并與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談。然而，媒體最先等來的，卻是他于9月19日至21日訪華的消息。

李顯龍自2004年擔任新加坡總理一職以來，總共對中國進行過4次正式訪問。盡管新加坡官方和媒體反復強調“過去5年來，李總理幾乎每年都會到訪中國”，但事實上自2013年8月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之后，就再沒對中國進行過任何“國事訪問”了——2014年李顯龍雖然到訪了中國的幾個省區以及香港，并出席了在北京召開的APEC會議，但并沒有對華正式訪問。

內外交困的新加坡

時隔近4年，李顯龍突然毫無征兆地在此時訪華，引來各種關注與猜想。聯想到他過去在南海、TPP等問題上“親美日遏中華”的表現，不少人認為這是新加坡對華態度的根本性轉變。筆者自1993年與新加坡打交道以來，至今沒有中斷與新加坡的聯系。在筆者看來，李顯龍訪華的真實意圖主要在于兩個方面：一是想借此機會突破新加坡內外交困的局面；二是想要繼續扮演中美關系的協調人以維持其固化的戰略定位。

首先，近年來新加坡國內問題頻出。新加坡貿易和工業部公布的一份獨立報告顯示，2016年第三季度，新加坡的經濟同比增長0.6%，遠低于專家此前預估的1.7%；而環比數據則是萎縮4.1%，直接進入負增長。新加坡金管局發布的宏觀經濟評估報告也稱，新加坡經濟增長前景疲軟。新加坡兩大支柱性企業——GIC和淡馬錫都出現了極其嚴重的虧損。新加坡經濟可謂前路崎嶇。

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新加坡第一家族又頻頻爆出丑聞，李顯龍胞弟、胞妹甚至指責李顯龍“為建立王朝”而“濫用權力”，公開表示：“我們對李顯龍失去了信心，而且，我們擔憂新加坡的未來。”新加坡家族丑聞不僅引發了一場危機，李顯龍胞弟、胞妹對新加坡所表現出的擔憂，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新加坡政商界和普通百姓的心聲。新加坡是個以華人為主的國家，如果中國對現任政府給予支持與背書，無疑會提升新加坡人民的信心。李顯龍顯然早就意識到這一點，此時，他很想抓住機會向新加坡國內展示他所得到的背書，且尋求與中國的合作以提振經濟。

其次，新加坡在外交策略上連連受挫。2015年，新加坡接棒泰國成為中國—東盟關系的“協調國”，但其協調而不和諧。在南海問題上，新加坡雖然不是聲索國和爭端國，卻明確而急切地表達了對所謂的南海“仲裁”結果的認可。在美國于2015年強力介入南海之際，新加坡也加強了與美軍的軍事協作；當年8月，李顯龍訪美時宣稱，海牙仲裁庭的裁決對各國的主權聲索做出了“強而有力的定義”。作為小國，新加坡打著“希望各國都能尊重國際法，接受仲裁結果”的旗號，緊抱美國“大腿”。除此之外，新加坡還想借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遏華制華。新加坡在美國國內對TPP發出質疑時還不斷喊話，呼吁美國應該留在TPP內作為領導者。

在以上大背景下，中新關系進入冷淡期。中國的對新態度也毫不含糊。2017年5月，中國召開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多國政要和國際組織負責人云集北京。新加坡由于其特殊地理位置，本應在該倡議中發揮重要作用，但據媒體報道稱，中國并未向新加坡發出邀請。隨著中巴經濟走廊等路上通道建設不斷推進，還有馬來西亞皇京港深水碼頭的開發，新加坡港的區位優勢被稀釋已是大勢所趨。

除此之外，2016年11月，中國香港海關扣押了新加坡“星光部隊”在臺灣地區訓練使用的9輛步兵戰車，并決定向馬來西亞海軍出售4艘戰艦。

“小國大外交”戰略四處碰壁

新加坡在中國碰壁的同時，在其極力討好的國家也碰了一鼻子灰。2016年12月17日，菲律賓新上任總統杜特爾特表示，他將擱置南海仲裁裁決，不會向中方強加任何東西，菲律賓不準備對抗中國。于是，新加坡在南海問題上失去了一個抓手。在美國方面，特朗普上臺以后，否認了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政策，退出TPP，新加坡“親美抑華”的愿望也落空了。

于是，新加坡國內展開了一系列關于新加坡角色定位的大討論。有人主張小國自律，有人不服氣而堅持“小國大外交”的傲氣。

在遭遇挫折及新加坡國內出現諸多反對之聲后，為了解圍和自身長遠利益，新加坡領導人李顯龍必須采取新的策略和姿態。

他在訪美之前先訪華，一是想向中國表白，新加坡重視新美關系，但也重視新中關系甚至更加重視新中關系；二是了解中國現實狀況與需求，尤其是摸清中國領導人對美、對朝鮮半島的態度，以便在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見面時向特朗普傳遞“有料”的信息和提出“建設性”的建議，從而扮演中美關系的協調人；三是做給美國人看，向美國展示新加坡受到了中國的高度重視，凸顯自身的重要性，以此來向美國“要價”。

在世人眼中，新加坡是一個功利至上的國家，其國內、國際環境的變化使得它被迫適應環境，暫時調整自己的外交政策。此刻的“親華”或是表象，中國也應謹防新加坡一旦有了新的氣候之后再次倒向美國和日本一邊。李顯龍也并沒有放棄“小國大外交”的戰略定式。中國可以將“變”就變，以本國的核心利益為重，充分挖掘新加坡扼守馬六甲海峽的地理優勢和利用其東盟輪值主席國的地位，穩定中國與東盟的關系，并將我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向縱深推進。

（作者系北京約瑟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中國航油集團原副總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