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1933

文/郭樺

迷失1933

文/郭樺

隨著電視劇《夏至未至》的熱播，男主角傅小司舉辦新書簽售會的取景地“1933老場坊”，火了一把。“追”完電視劇，趁著初秋乍涼，我和男友云飛帶著滿滿的文藝情懷，踏訪了這座“耄耋”老地。

行走在“迷宮”

距離海倫路地鐵站不遠的溧陽路，有一方形建筑，傘狀立柱，花格外墻。“19叁Ⅲ”，我們倆在門前佇足了片刻，仰視著銀字樓牌，期待里面的未知世界。

一進門，“水泥灰”三個字就從腦海“跳躍”出來。不似尋常建筑，沒有涂料粉飾，沒有磁磚包裹，這里保留著鋼筋混凝土的原始氣質。我所在之地，像一個巨型天井，上不封頂，抬頭可見云天。縱橫交錯的樓梯廊橋，帶著藝術般的弧線，交織出豐富的層次。“酷！”我忍不住喊出聲。云飛露出“不屑”的神情，“鄙視”我的“不淡定”。不過，他倒顯得比我著迷：靠近墻，伸出手，撫摸著墻面的紋理，像在閱讀一本好書；時不時以手背輕輕敲打墻面，像在等待墻那邊的回音。

“1933”的樓梯不是直來直往的，而是呈螺旋狀。樓梯不寬，一個人通行比較合適。走在充滿雕塑感的路上，捕捉著或明或暗的陽光，我像是回到青蔥歲月，快樂地拾級而上。回頭望去，云飛的蹤影早已消失在這解不開的“彎彎繞繞”里。走過坡道，穿過廊橋，爬過旋梯，我已不清楚自己置身幾樓。探頭往下看去，有那么一瞬間，似乎看到了云飛的橙色衣服一晃而過，再看一眼，人又不見了。

“云飛……”我有些等不及，朝下喊了兩聲，卻無人應答。一邊抱怨他走得太斯文，一邊折返去尋他。“折返”了一會兒，發現這路不太對勁，不像來時的路。彎來繞去，竟繞不回去了，尤其在一些岔路口，根本無從“下腳”。拿出手機準備呼叫，恰巧收到云飛的來電。“喂？我在三樓。沒看到你這‘飛毛腿’啊？”“我想去接你的，不過迷路了……”本來想收到一兩句安慰，怎料話筒那頭傳來一陣沒心沒肺的笑聲。

笑聲還越來越響，就像在耳邊。我氣得一扭頭，竟撞見一抹“亮橙”！“云飛，你搞‘偷襲’？”“這里就是三樓啊，我一直在找你。”我朝他瞪了兩眼，心里卻樂呵呵的。

這次，我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后，和他步調一致，慢慢走，慢慢看。外方內圓，高低錯落，無梁樓蓋，廊道盤旋，宛若迷宮，卻又次序分明……“1933”的靈性，其實就在這步履之間，只有安靜的心才能體會。

“你能想象這里曾經是屠宰場嗎？”對于他的問題，我誠實地搖了搖頭。來此之前，我模模糊糊聽到過關于這里的一些歷史：1933老場坊的前身是上海工部局宰牲場。1933年，由工部局出資興建，英國著名設計師巴爾弗斯設計，中國當時的知名建筑營造商建造。我習慣性地會把“屠宰場”與血腥、臟亂聯系在一起。而“1933”完全顛覆了我對“屠宰場”的印象，它有著說不出的奇特美。

“歡迎光臨‘牛道’！”云飛站在一個路面粗糙不平的斜坡上，紳士一樣欠身伸手，做出邀請的動作。牛道，牛走的道？很“牛”的道？“不，準確地說，是當時動物行走的路，為了人畜分離而設計，還帶防滑功能呢！與我們之前走過的廊橋是配套使用的，很國際化的生產工藝哦。”他的功課做得比我充分嘛，連這種“冷知識”都能脫口而出。

我故意睜大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看他還有什么“經綸”。他指著一面墻，煞有介事道，這棟樓采用的全部是英國進口的混凝土結構，墻體有半米厚，兩層墻壁中間是中空的，可以防暑。話音未落，我已環顧四周，似乎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涼涼的愜意，正在“迷宮”游走。多妙的人造空調啊！先人“智慧”！

天臺有“花語”

伴著輕快的腳步，我們發現，“1933”并非只有“水泥灰”，在很多不經意的角落，有綠藤低垂，有虹光閃爍，有樂聲輕揚，有美食飄香。它早已成為文創者的棲居地。

在“Canil狗窩”咖啡廳，泰迪、約克夏、雪納瑞……我們受到了“狗狗服務員”的熱烈歡迎。在FomulaPilota賽車愛好者俱樂部，我們體驗了“超跑”，假裝自己在F1賽道馳騁。路過“牛市”中餐廳，中國古風拂面而來，想象著大廚正在烹制美味佳肴。在微劇場門口，我們看到了即將上映的新劇的海報，于是安排起下次旅行的節目……

“累嗎？進去歇歇腳吧。”云飛為我推開了四樓咖啡館的店門。“不是剛在‘狗窩’喝過咖啡嗎？”我有點納悶。他不語，笑著把我拽了進去。茶香花香沁人，老樟木箱改造的桌子、工業風的椅子、精巧可人的“多肉”，讓我眼前一亮。是我喜歡的“腔調”！驀地，腳步變得自覺起來。

哇，里間還有陽光房！秋日晴好，陽光傾落。有人曬著太陽，翻著書。有人嗅著花香，玩著“自拍”。有人在談天說地。有人在閉目養元。桌桌客滿，很是熱鬧。

回到外間坐定，一個老板模樣的人走了過來，禮貌地問：“兩位要喝點什么？我們這里花茶不錯！”咖啡館主推花茶？有意思！不過，這兒花花草草還真不少，我猜想店家多半是個愛花人。反正咖啡已在別處喝過，不如應個景，來壺花茶。

茶上桌了。揭開壺蓋，一股淡淡的香氣彌漫鼻尖。細細數來，里面有玫瑰、千日紅、茉莉，還有幾種報不上名字的花，入口微甜，連云飛都喝得挺來勁。“這可是女士茶，你也愛喝？”我逗趣道。沒想到他十分“厚顏”：“你不知道，男士也要美容的嗎？”歡愉在空氣中傳遞。

悠慢的下午茶時光，我們品嘗了華夫餅、榴蓮千層。熱乎乎的華夫餅，鋪滿堅果碎、巧克力醬、棉花糖，咬一口，頓有“被治愈”的感覺。榴蓮千層賣相水靈，一上桌，還惹來“不速之客”——老板向店員多要了一個勺子，認認真真和我們“共享”起來。

“好吃到連我自己都沒能忍住。”老板用紙巾擦拭著嘴角的奶油。我和云飛沒好氣地要求補償。吃人嘴短，奇葩老板允諾專程陪我們去天臺賞花。

沿著鐵藝樓梯而上，一個超大的露天花園映入眼簾，綠的盎然，紅的嬌艷。可愛的“多肉”，舒展著，萌發著；繽紛的月季，怒放著，嬌羞著……哇，這是要把整個春天送給我們的節奏啊！

“這里有600平方米……”，老板瞬間化身藝術大師，向我們介紹這滿園大作的創作背景和心路歷程。這里有上千種植物，單單月季就有上百個品種。現在是初秋，許多植物的花期都過了，顏色已經單調了不少。他建議我們，明年春天，一定要來看看“百花齊放”。

在天臺，我們還遇見了一些“有故事”的花草。老板指著一棵枸杞樹，告訴我們，這植株的樹齡已有五十年，是他走過一幢正在拆遷的房屋時，從快要被夷平的泥土里“拯救”出來的。花園里，有三株潔白的雪柳，是他獨自駕車前往浙江的苗圃選購而來的。還有一些植物另有主人，由一些家庭認養，上面掛著祝福卡片，十分溫馨。

花叢中留影的人不少，年輕女子尤其多，爭相在花樣的年華，留下花樣的記憶。老板也沒閑著，給我和云飛選景、拍照，儼然貼心的寫真攝影師。天臺有風，柔柔地吹起劉海。天臺有光，燦爛但不刺眼。我和云飛，傻傻兩個人，被映在了鏡頭里，刻進了“1933”的時光里。背后，是如洗的碧空，和北外灘碼頭上輪船的汽笛聲……

“云飛，你說天臺像不像迷宮的出口？”

“哪來的迷宮，是你迷糊哦！”

好吧，我的確犯著“迷糊”，但我樂在其中。迷失1933，一種美，一種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