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優是角色的靈魂

張明萌

還在聲優培訓班時，最讓醋醋醍醐灌頂的一節課是關于聲音的距離感——距離的遠近、關系的遠近，聲音的表現是不同的：和情人牽著手散步，講話得靠近又羞怯;和同學逛校園，聲音友好但不至于親密;隔十米得大吼;面貼面得竊語……

“潛臺詞，配音把潛臺詞配出來很重要，配音不是念字，很多臺詞話里有話，要講出臺詞背后要表達的意思的情感。”醋醋聽了一身雞皮疙瘩，自己在家配著瞎胡鬧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她覺得自己對聲優的理解比從前更深了些。

現在醋醋已經是聲優工作室“音熊連萌”的正式成員，身兼三部國漫番配音工作，配過的動畫和游戲列出來好幾頁紙，隨著國漫和國產游戲的日漸興起，專注二者配音工作的聲優們似乎即將迎來光明的未來。

壞習慣

對配音的興趣起源于在網絡上聽廣播劇，五湖四海的朋友組個QQ群，一起策劃一個劇，一起試音應征，再正式配，做得有鼻子有眼。配多了她還自己策劃了一次《仙劍奇俠傳4》的同人配音，挑選角色，把控全場，過了把導演癮。而第一次認識專業配音，則是因為一部國產動畫《秦時明月》。這部貫穿醋醋高中時期的國漫一直吸引著她，尤其是女主角高月，聲音嬌俏可愛。朋友們都說她的聲音很適合去配類似的角色，她恰巧又看了篇高月的聲優黃怡晴的采訪，詳細講解聲優怎么工作，覺得動畫片配音很有意思，想成為專業配音演員的念頭就這樣在心里發了芽。

考上上海戲劇學院藝術教育專業后，醋醋有了更多的業余時間接觸配音。她報了配音培訓班，在專業的配音老師指導下系統學習配音。第一堂課是糾正發音，培訓班的學員來自全國各地，有各自地域的語言習慣，醋醋是湖北人，l、n不分，練了挺久。

正音結束后開始片段練習，搬了小椅子挪進錄音棚，老師開始講解器材的功用、錄音的流程。在醋醋看來，錄音棚是她的圣地，對錄音棚熟練無比的老師此刻是神一樣的人，她仔仔細細地聽，想表現好，每次都用力去配，鉚足了勁兒爭第一。一開始老師也會表揚：一些同學還沒有放出來，醋醋你們幾個，至少敢說了。

非科班訓練的問題也因此暴露，網配經歷讓醋醋養成了一些專業聲優眼里的“壞習慣”——用力過猛，只關注聲音美感而忽略聲音與人物、劇情的貼合。“很多時候我覺得我這段吼得撕心裂肺的，一定很好。老師卻說，我覺得你沒有誰誰誰好，過了一些。”這個時期醋醋如同在練“洗髓經”，幾乎扔掉了所有過去以為對的東西，從頭開始，“老師當過很多年導演，他有經驗，他們是對的，你不拋棄壞習慣，又不聽話，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配音班畢業之后，《龍之谷》需要一個配小蘿莉的聲優，老師讓醋醋去試音，她忐忑地上了麥。“好大一個游戲啊，以我的資歷，還是個學生啊。我覺得自己一定要配好，不然以后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角色和醋醋的聲線契合，她拿下了這個角色。

類似的心態幾乎貫穿了醋醋所有大學期間的試音工作，還險些放棄了配音。一次配音活動她的狀態奇差，同行的四五個朋友都順利完成了工作，只有她讓導演急火猛攻，從開工罵到收工。口型對不準，狀態不對、情緒不佳……培訓班里老師指點過的問題不知為何都在那天冒了出來。她有些心灰意冷了：我是不是不該走聲優這條路？

那時她進入了大四彷徨期，沒有固定工作的配音行業，如果沒有足夠的工作量，很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收入，該繼續堅持配音夢想還是聽從家里的建議考研呢？她買好一疊考研資料，決定走一步看一步，沒想到題一套都沒做完，“音熊連萌”公司打電話過來，“你想來實習嗎？”這是由國內多位著名配音演員組成的配音團體，她馬上答應了，轉手賣掉了資料，興致勃勃地開始了正式的聲優之路。

“我是個看臉的人”

爸媽對醋醋參加聲優培訓班的支持源于他們對配音演員的理解——給電視劇、電影配音，像童自榮那樣，是藝術家。當聽到醋醋配音的成品后，他們有些始料未及——怎么是動畫片和游戲呢？但他們迅速接受了這個設定，至少這個行業是單純的，不像演員，身陷娛樂圈，浮躁。“在他們眼里，配音是個藝術性的工作。”

正式成為聲優后，醋醋也適應了配音工作，原本的誠惶誠恐漸漸消失，她沉下心來慢慢體會老師一再強調的“聲音與人物貼合”。在接到一個劇本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看人物的臉。眼睛大大的，清澈明亮的，就要配得純真些。看起來壞壞的，聲音會油一些。年紀大的，聲音就得往下沉一些。同樣一句話，配聰明的男孩子，得是“呵呵，我最～聰明了”，配傻傻的男孩子，說出來就是“嘿……我……我最……聰明……了”。

“我是個看臉的人，但不是看臉好不好看，是通過看她的形象為她設計一個最適合她的聲音，高矮胖瘦，神態動作，這些都是人物的特質，在聲音上也要盡量去符合她的外形，否則大家聽起來就會覺得出戲。”

除了聲音與人物貼合外，醋醋覺得，聲優正在成為動畫制作過程中的一環。大多數時候，他們看到的動畫都是一個草稿，幾個火柴人，一疊分鏡腳本擺在面前，手里是對白，沒有動作，沒有場景，整個畫面要由聲優靠聲音去填充。

醋醋在看過人臉后，會端一杯水去棚里，和導演討論下人物小傳和人物形象，遇上小說改動畫的，會先看看原著，聽聽周圍人的看法，加深對人物的理解。一切就緒后開始初配，配過一遍后，片方進行中期制作，根據聲音的狀態和感情細化動畫人物的表情與動作，完成動畫。醋醋正在配《斗破蒼穹》里的小醫仙，配音前問過好些朋友，“我不僅要配出我眼中的這個人物，還要盡量貼合讀者和觀眾心里的形象。”

當了三年二次元聲優，醋醋明顯感覺到國漫和國產游戲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剛工作的時候，大家認可較多的只有《十萬個冷笑話》，其他十分不受待見，A站B站幾乎逢國漫必噴，從畫面到劇情到配音，噴得一無是處。對聲優的批評集中在“違和感”，在醋醋看來，國產動畫很多臺詞很日漫，畫風也很日漫，很多人會腦補一個日語配音，“我好討厭你啊。這句臺詞用日語說出來就很可愛，用國語說就會覺得生活中怎么會有這么做作的人。”

隨著制作的精細化，導演也比從前更加注重對白的問題。國漫慢慢發展，播放量上去了，積極評論也逐漸增多。她參與配音的《斗破蒼穹》播放量已過四億。“聲優和動畫是相互依托的，好的作品好的角色也會成就一個配音演員。”

與醋醋爸媽觀點類似的人不少，在他們眼里，這個職業僅僅指的是電視劇和電影的配音演員，國內專注二次元配音工作的工作室也不多。但醋醋認為，配動畫、游戲更能體現聲優的真正價值。“你配真人，被聽出來了是誰，那你沒有隱藏住。配動畫、游戲，你得用聲音去表演，聲優就是角色的靈魂。”

“聲優這一行比較公平，靠的是你的嗓子，你配音的功底，你用實力來吃飯，只要你有，總有機會被發現的。”和前輩們比，醋醋的聲優之路才剛剛開始，她想堅持下去，興趣還濃，時間還多。

（胡軍薦自《南方人物周刊》）

責編：天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