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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故事

2017-09-27 16:16:59韓松落
小說界 2017年5期

韓松落

草 香

每到割過草以后的那些日子,我們就會聞到濃濃的草香,說是香似乎也不恰當,因為它帶些苦味,還有些涼意,然而在我們看來,再沒有比草更香的東西了 。

草割過了,原先被遮掩著的地方是一覽無余了,閃著亮的水泊、樹樁,藏在草叢里的一棵開著白花的野栗子樹,還有那些枯草盤成的鳥窩,它們的主人在割草的時候就驚叫著拍著翅膀飛走了,現在留下它們孤零零的,有些凄涼。但那草香是無處不在的啊,它讓這一切都顯得生氣勃勃,讓人心醉神迷。我任性地整天開著窗子,就是晚上也不例外,那草香就會被涼風送進來,聞著聞著,我也就睡著了。然而第二天醒來,我就會發現窗子是關著的,那就等于是說,小舅夜里來過了,他替我關了窗子,或許還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皮大衣,重新蓋在我的被子上,或許還俯身長久地注視著我,而這些我全不知道。

然而這草香會留存許多天,那些天里我就把整天的光陰耗在窗子前和草地里。我會撿起一截枯樹枝或小石子往草叢里亂丟,被打到的地方有時會飛起鳥兒來。我也會一遍遍地去撫弄那些草茬,手心被它們刷得癢酥酥的,草汁也會把我的手掌染得綠綠的,手紋也會清晰起來,像一些橫七豎八的亂草,多亂呀!

晚上,我帶著我的綠手掌睡到床上去,并且長久地不肯入睡。挾著草味的涼風從窗子里吹進來,小舅要來了!我預備等小舅去關窗子,就大聲喊:“我沒睡!”然后用被子蒙上臉,只露出眼睛,月亮那時正在我窗外,月光照到我床頭,我的眼睛里有月光,亮晶晶的。這樣,小舅就不會走,坐在我的床邊等我要求他講些什么奇異的事,帶草味的風吹進來,墻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小舅要來啦!

第二天我們見面了,誰也不提頭一天晚上的事。小舅會說:“走路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你真是笨得要命!”或者:“羊欄該修了,黑耳朵老是踢卷毛,該把它單另關著。”我總是滿懷興味地聽著他的每一句話,而他總是不動聲色。

只有在夜里,草味的風越來越濃,小舅進來關窗子的時候,我才會大聲喊:“我沒睡!”然后我用被子蒙住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準備聽些奇異的故事。我們一天天重復著這樣的游戲,并且樂此不疲。

比 喻

看到小舅挑著水走到門口了,我就從窗前翻起身來去開門。因為跑得太快,門打開了,我還喘著氣,小舅是彎著腰的,他眉毛底下的眼睛瞪著我說:“跟土魯昆一樣。”土魯昆可是街上的野孩子啊,常給人追著跑,喘著氣。

小舅就是這樣來比喻一個人的,總是說“跟誰誰誰一樣”。當他從你身上發現了某種他不喜歡的、不夠從容和體面的東西,他就會說你“跟誰誰誰一樣”。他總是能找出一個與你有著相似之點的人,而聽的人也會知道這些相似之點是什么。他總是這樣眼光敏銳,而所作的比喻也總是令人發笑。盡管他每次都不改變這個句式,只是改變里面的人名,也依舊令人發笑。

如果你說話太多,小舅就會說你“跟王二喜的媽一樣”。王二喜的媽在這里是多嘴的老太婆的代表,農場的人很少有人像她那樣成天無事可做的。如果你穿著不夠整潔,小舅就會說“跟邊賣麗一樣”——那可是個瘋女人啊,頭上扎著五顏六色的毛線,手里舉著一支木棒, 在垃圾里翻來翻去。

人們總是引誘小舅來作出他的比喻,因為那是多么令人發笑啊。在燈下,在爐火旁,那是我們經常的娛樂。可是小舅若是發現了你是有意在引導他拿出這項絕活來,他就會躲閃著,看你心急。小舅是多么機敏啊。

有時候我會跟著他到澇壩邊去,看他挑水,回去的時候,手里舉著一大把在澇壩邊采的燈籠草跟在他后面。到了門前,我依然喘著氣跑去為他開門,他眉毛底下的眼睛瞪著我說:“跟阿番江一樣。”阿番江也是街上的野孩子啊!可是我一點也不生氣,我不能想象若是沒有我開門,挑水回來的小舅會是多么費力……也是多么孤單!就像是菜園的籬笆上,少了纏啊纏的牽牛花。

古堡幽靈

又是在看露天電影的時候,我睡著了。

電影叫做《古堡幽靈》,講的是一個大樓里住了好多鬼,后來人們要把樓拆掉,樓拆掉鬼可就沒地方住啦!所以鬼就一個個地出來了,盆子罐子就在半空中飛,床自個兒動來動去。

我還是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里了,小舅舅正把我往床上放。

我睜開眼睛,知道電影已經演完了,急得不得了:“《古堡幽靈》最后咋了?”

小舅舅覺得很可笑,也不回答,故意學我:“《古堡幽靈》最后咋了?”

我纏著他要他講后面的故事,仿佛那些我沒看到的部分就特別的精彩。

講著講著,我就又睡著了。

第二天發覺還是沒聽到最后的結局呢,就又問:“《古堡幽靈》最后咋了?”

小舅舅又笑了,又學我一遍。隨后,他把我看電影睡著的事,還有我的問話,一次次地學給姥姥、姥爺、小姨、隔壁姍姍家。要不了多久,農場的人都知道我看電影睡著了,還問傻話。姥姥就說他:“不許再學大剛!”可他再學的時候,姥姥還是一樣地笑著。

可惡的小舅!都過了好多天了,他也不肯忘了,時不時問我一句:“《古堡幽靈》最后咋了?”在飯桌上,菜園子里,早晨有霧的小路上,他會猛地想起這句話來,看起來是把臉朝著別人笑著,說的卻是:“《古堡幽靈》最后咋了?”這一句話快說完的時候,他又猛地把頭調過來,看著我,笑著說完。我追著打他,他跑得快,也不給人打。

再不就是在葡萄架子下,摘黃瓜的時候,或者晚上數鴿子的時候,他冷不丁地就說出這一句來。周圍的人就全笑了。

金盞花

有一些情景注定是要我反復咀嚼,并且久久之后才能消化得掉的。我知道它其中有些什么含義是現在的我所不能了解的。就像現在,呵,那么多的云緩緩地向天邊移過去,好像在天和地交接的那里,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它們吸過去了。然而一只鳥從它們要去的方向飛回來了,昂著頭,高挺著胸,緊閉著嘴,它在這洶涌的、無一例外地前進著的云的隊伍里,像一個叛逆者。它終于尖厲地叫了一聲,振翅飛得更高些,就不見了。這天空,這云為什么走得這樣快,難道它們不怕終有一天它們全都在我窗前展現過嗎?或許不多久,我又會重復地看到剛才那朵像是一匹奔馬形狀的云啦!endprint

這是早晨。我躺在床上,對自己說:“我要把這些全部記住!”然后我又傾聽著一切響動,準備等小舅一走過來,我就重新閉上眼睛。然而一陣嚓嚓的聲響過去了,那是樹葉子在搖,不是小舅在穿衣服,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過去了,那是在窗子外頭。

我光著腳從青磚地上直跑過去,像一陣穿堂風,看到在小舅床上躺著的人,我才想起來,小舅出去啦,他叫這個人照管我。

我看著他躺在小舅躺過的床單上,我看著他蓋著小舅蓋的被子,我看著他的頭在枕頭上壓出的窩,那么深的一個窩!都可以種樹了!

我把椅子拉得吱吱響,我又去把窗子打開,再關上,再打開。

他伸著兩條胳膊兩條腿,那么大的床,都不夠他睡的。

他動也不動。

“小馬!”我大聲喊,我聽小舅這么叫他。

“小馬!”我又喊。

“小馬!”他還是躺成“大”字,睜開一只眼睛說:“你叫我什么?小馬?”

我一點也不怕他,我還問他:“那我叫你什么?”

他用兩只手撐著,一點點地把上身立起來靠在床架子上,拖著兩條腿,就好像兩條腿不聽使喚了,沒有知覺了,癱了,或者是用另外的什么東西做的。然后他穿襯衣,扣子一個一個地扣好了,這才向前一傾身子,讓后背離開床架,把襯衣的后襟拉展。

我看著他一件一件地穿衣服,我只知道我穿衣服的時候,要是有人在旁邊看著,我會很難堪,所以我故意看著他穿衣服。可他一點也不在乎。

一條發了白的工裝褲,一件淺藍的襯衣,胸前的兩個扣子不扣,敞著,長臉,長鼻子,要不是眉毛的緣故,還算長得好看,可是他的眉毛是倒八字的。這叫我很高興,好像那眉毛是聽了我的話長壞的。

他系著褲子,拖拖拉拉地走到窗子前去,皺著眉頭往外看。

他用手一撐,坐到窗臺上,懶洋洋地把兩條腿收上去,再轉了身,就從窗子上跳下去,跳到外面去了——從窗子里跳出去了!這還不算,他就從那些香菜,那些開著白花的香菜叢中走過去了——踩著開著白花的香菜走過去了!

“走哇!”——是對我說的嗎?他也不管,自顧自就走了。

到了路上我就更不怕他了,我給他指著看麥子地里飛起來的一只藍蝴蝶,自顧自地跟他打賭說那種蝴蝶的翅膀會閃光呢!又說那些麥子地割過以后我就去拾麥穗,拾了一大筐呢!

“都是你拾的嗎?”

我一下泄了氣,是啊,我比劃出的筐子也太大了!不過我馬上就又找到話說了,我說小舅跟人比賽割麥子,割得很快,一下子把那個人嚇壞了——“嚇壞了!”我這樣說。

“你小舅就是跟我比賽的嘛!”這個小馬說。

“你輸了你還說呀,要是我跟別人比賽輸了我就誰也不說!”我自以為說得很聰明了。

“可是我就是輸了嘛!”

“嗯,還有一次——”我搜腸刮肚地找新鮮事。

“你看,那個水閘,我和你小舅在那里守過一夜的水閘。”

這個我可不知道了,我嫉妒得不得了。我就喊他:“小馬。”

他歪歪地低著頭看著我。

“你怎么喊你小舅?”

“我就把小舅喊小鐵。”

嘖——他吃驚得不行。

“只有我才這么叫他。”我很驕傲地補上一句。

“我不也叫他小鐵嗎?”

“你叫他和我叫他不一樣。”

我想等他問我怎么個不一樣法,我早想好了一些話。不過這一次他不問了,臉往前看著,一點表情也沒有。

我還忘了說,小馬走路像個老頭一樣,而且還是個穿著拖鞋的老頭。他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被拖著,他的腳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拖著鞋,一點也不心疼腳,好像生怕腳用不壞似的。吃——吃——就這樣,聽著可難受了。所以一看見鋸木廠的大門,我就撒著歡先跑進去了。

再看見小馬的時候,我手里撿了一根大樹枝轉得跟風車似的。

“你聽著,那個有轉輪子的機器跟前不許去,聽見了沒有?”

“我——聽——見——了!”

他也不多說話,轉身就走了,一會兒和人搬木頭,一會兒拉大鋸。

怪啊,現在他也不駝著背垂著手走路了,也不拖著腳往前蹭了,他腰桿挺得筆直,腳踩在地上,還用力地往后一蹬,小腿肚子往后一挺。

我一個人在鋸木廠里亂跑,堆得很高的一堆大圓木頭我也爬到頂了,一個鎖著的小木房子我也湊在門縫上往里面看過了,金黃的鋸末子給我揚得滿天滿地。

“呔!你是誰帶來的?干什么呢!”

喊得太兇了,我轉過去一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沖我叫吶,臉上的肉這么一喊,好半天還回不到原樣。大熱的天,還穿著有四個口袋的衣服,灰灰的,捂著里面的胖身子,腦門上的頭發都像是熱得燒死了。

“小馬。”我大膽地把小馬的名字說出來了,心想小馬那么高,那么壯,才不會怕他呢!

這個人笑了一下,呀,笑得太難受了,把一個嘴角往上提了一提罷了。

又笑了一下,說:“好嘛!”

我見過的人都沒有這樣笑的,也沒有這樣陰陽怪氣說話的,我有些怕他了。

這人又笑了一下,就走進一個紅磚的小院子里去,把門“砰”地一合。

里面的屋子是兩層的小樓,第二層的窗子開著,窗臺上擺著一盆花。

那花我認得,小舅說那叫金盞花。

我見過的金盞花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那盆子里只種了一棵,真可憐。

再見著小馬我就大叫:“小馬!”

他們好多人在那里休息吶,聽見一個小孩子這么樣叫人,都抬頭看我。

我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賴到小馬旁邊就坐下了。

“砍下來的樹都死了,怎么上面還長著枝子、葉子,還是綠的。”

“樹的心還沒有死啊,樹心里還有水。”

“樹心里的水用完了呢?”endprint

“天上還下雨吶!”

“天上不下雨吶?”我在無窮無盡的提問里發覺一種樂趣,所以纏著往下問。

“天上下一點點雨就夠樹苗子活上好一陣子的。”

“天上好久不下雨呢?要是再來了一只羊呢?”我存心不讓那樹苗子活下去。

“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孩呢,心這么狠。”

我生著氣了,聽過有人說我調皮的,還沒聽過人說我心狠的,我知道心狠不是好事情,像農場的條條,對他媽不好,老大聲大氣的,還老動手呢。別的老太太湊在一起,一說起他們家,就說:“嘖嘖,狠心白眼狼。”

“心狠的人是因為沒人對他好,像你,你小舅對你這么好,你怎么也這么心狠,嗯?”

我一下就不說話了,悶了半天,才說了:“怎么樣就不心狠?”

“對別人好啊!”

“那我對別人可都好著呢,小舅一劈柴,我就想啊,我快長到小舅那么大,那也就可以劈柴了啊!”

“這還差不多,不過,對別人好,光心里想著,沒有用的。”

“那怎么辦啊?”我又不能劈柴,眼看就只能是狠心白眼狼了。

小馬想了一下,笑了一下,低聲像告訴我一個秘密似的說:“比如,在窗臺上擺一盆花。”

我一下就糊涂了,條條家窗臺上也擺著花吶!我就趕快把我想到的這一點說出來了。

“那可不一樣啊,你要擺一盆最好看的花,對誰好,就告訴誰,花是給他擺的,擺一天就是說你們還好一天。”

“那我要告訴的人可多了,多多,姍姍,對了,還有籃子,我有一次把她們家的葵花頭掐掉了看看長不長得出兩個頭,她都不生氣。”

“嗯,不能告訴這么多人,只能告訴一個人,和你最好的一個人。”

“一個人啊?”

“最好的一個人。”

“對了,小舅。”

小馬笑起來了。

回到家里我就往后園子里跑,花園的一個角里有好多瓦片的花盆,我找了一個最好的,又到地里去挖土,最后我想起來了,種一棵什么花呢?八瓣梅,牽牛花,羊角奶,波斯菊,這些都是開著花的,滿園子都是,哪一棵最好呢?

“現在是秋天啦,要種就種棵耐冷的花。”

我快快地把那些花都想了一遍,那些花我都沒見過它們開得過秋天的。

“種一棵金盞花吧!”

這個主意是他想出來的,那種金盞花準沒錯。我跑到園子里去,一會兒就挖了一棵栽到盆子里了。

一會兒我又覺得金盞花不好了,又把那棵金盞花給提出來,種了一棵矮矮細細的葵花進去了。葵花很喪氣的樣子垂著頭,我就把它搬到太陽底下去,直到太陽落山了,葵花的頭也沒有抬起來,我就又去折了一枝紅柳插到葵花旁邊,把它的頭用繩子拴在紅柳枝上。

一個黃昏我就在干這樣的事情。

第二天我又跟著小馬到鋸木廠去,這一次我是乖多了。我在一堆圓木上坐著,一會兒我就發現了新的游戲,我數那圓木斷面上的圈紋。

“一,二,三......十四。”

“一,二,三......二十。”

剛數了一個有二十圈的,我就聽見有人大喊大叫的。

天塌了?地裂了?房子著火了?我趕緊往人喊的地方跑。

密密的一圈人,圍在中間的是小馬。

小馬坐在地上,褲腿卷上去,腿上流著血,從腿上流到地上,流到土里,土就成了紫的,流到鋸末上,鋸末就成了橘紅的。小馬痛得齜牙咧嘴的,一綹頭發沾著汗,貼到腦門上。

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拿著紗布往小馬腿上裹。

我把臉轉到一邊去,不敢看那血,可是腦子里還是紅紅的一片,我都惡心起來,趕緊把頭抬起來。

木頭堆,紅磚小樓房,天空,在我眼睛前頭搖晃而過。我只模糊地記得小樓房窗子后面一張蒼白的臉孔,驚慌失措又痛苦的一張臉,一閃而過。蒼白的臉,幽暗的屋子,就像是月亮和天空。

唉,月亮,你讓光彌漫,照到這,照到那兒,干草垛,木頭牛欄,晾著一雙忘記收回的鞋的窗臺,你都照到了;結著白痕的澇壩邊的鹽堿地,白花花的蘆葦地,牛欄里剛餓醒的小牛,你也不曾忘記。月光啊,大片大片,灑上平屋頂,灑上不冒煙的煙囪,月亮,你讓人流淚。

你也照到剛流完淚的人臉上,剛從疼痛中睡去的人臉上,你把人照得臉色幽藍或者青紫,像死了的人一樣。你也想攝去熟睡的人的靈魂吧,像太陽在白天收去地上的水汽一樣吧,那你就做吧,你盡管去做,不聲不響地。

你照到小馬的臉上,把他照得也跟死了一樣,多好多好,月亮你盡管去做吧。

我快快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去,只有當我臉上最后一點因殘留的思想帶來的生氣也消失了,月亮才肯將她的光芒施加到我臉上,把我的臉龐照得幽藍或者青紫,那是她給死去的人的特別的恩寵。

天快亮的時候我給一陣東西被打翻的聲音驚醒了,我光著腳跑到發出聲響的地方去,小馬惱怒地扶著床邊的桌子,地上是打翻的椅子。

“你要去哪里?”

“還能去哪里?鋸木頭啊!”

“我不扶你!”

“你!”

“不。”

我安安靜靜地盯著他。

小馬笑起來。

“那你替我去鋸木廠吧!”

我當他是拿我開心呢,氣鼓鼓地我就說了:“我又不會拉大鋸!”

小馬趕緊說了:“不是的,不是的。”然后想一想:“你去給我看一盆花。”

我一下子很聰明了:“金盞花。”

小馬不好意思啦,說:“不要給別人說啊。”

我很得意,馬上就出門了。一路上我都很得意。

快到鋸木廠我就尋思開了,難怪小馬天天要到鋸木廠去,因為那金盞花啊。那屋子里住的不是那兇男人嗎?所以我就想好了,一定要看看擺那花的是誰。

花還在窗臺上。endprint

這可好了,我在窗戶下等著,看看會有誰來擺弄那盆花。

花后面是屋子,什么都看不見,再看仔細點,就只能看見花后面的桌子上立著一面圓鏡子。

我就湊到院墻的木板縫子往里看。

一個女人打了一盆水在院子當中洗頭發,頭發墨黑墨黑的,一雙又細又白的手把頭發搓來搓去的,手指頭細細的,好像一點力氣都沒有,好像連頭發都穿不過去。頭發下面的脖子是白白的,像一截蘆葦根一樣。

身上穿的是白的襯衣,黑的褲子。

頭發洗了半天,女人拿了一塊大布把頭發上的水吸一吸,一攏頭發,就站起來了。

臉白得像沒見過太陽一樣,眉毛淡得像嬰兒的一樣,眼睛細細長長的。

嘴唇沒有什么血色,緊抿著。

順手摘了木板墻角的一朵金盞花往耳朵邊一別。

手指頭上可能染上花梗子上的綠汁了,她就往水盆里浸一下,又劃了幾下。

坐了一會兒,把水盆里的水一潑,就進屋去了。

白顏色的衣角一閃,就不見了。

直到她再也沒有出來,我才快快地跑回去。

小馬在院子里坐著。

我就在他面前跑來跑去。抽屜里的粗麻紙給翻出一疊來,裁成小塊,一串葡萄上包一張,這樣子防鳥吃,也防蜜蜂叮。

小馬說話了:“那串沒包緊。”

我就把那一串包緊。

小馬又說話了:“那幾顆爛掉的不摘掉,壞水掉下來,把其他的也糟掉了。”

我就把那幾顆摘掉。

小馬又說了:“哎——”

我故意當沒聽見。

小馬猶豫一下,又開口了:“大剛——”

我嘻嘻一笑,笑著笑著就變成大聲笑了,收也收不住,我就跑掉了。

我聽見小馬在我背后也笑了。

第二天我自己跑到鋸木廠去。

是不是花叫鳥吃了?鳥不吃金盞花呢。是不是花干死了?那院子里開著那么多吶,不會再栽上一棵?反正金盞花是沒擺出來。

回到家里我不聲不響地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大剛,大剛。”小馬在那邊喊。

我不回答。

“大剛,我知道你回來了啊。”

我不應聲。

那邊就不喊了。

晚上月亮出來的時候,小馬在那邊屋子里唱歌。

“在那高高的山岡上,紫花地丁啊盛開了,紫花地丁凋謝了,落在高高的山岡上。”

翻來覆去就這么四句。

“紫花地丁凋謝了,落在高高的山岡上。”

遠處走夜路的人也學會了,遠遠地像回聲似的跟著唱了起來:“落在高高的山岡上。”

夜涼了,月亮又在找著那最像死人的熟睡者了,就像那些鬼故事里的吸血鬼找那些血最鮮美又最疏忽大意的人一樣。

夜涼了,又是誰的魂魄給月亮攝走了,攝去做她的燃料了。遠遠的走遠的人像回聲似的唱著:“山岡上——”

金盞花再沒有擺出來,這“山岡上”就唱了好多天。

后來也就不唱了。

倒是那些老走夜路的,放水的,趕羊的,全都學會了,半夜就聽見遠遠的星空下有人在那里唱著:“落在高高的山岡上。”

這一天,有人唱著“落在高高的山岡上”進來了。

是小舅。

我就忙開了,又把我栽的花往外搬,又給他看我寫的字,畫的畫。

小馬就悄悄走了。

當天晚上他就又來了。

“要走了。”小馬說。

“先坐場部的汽車,再坐火車。”小馬說。

“汽車坐三天,火車再一天。”小馬說。

“那邊可有認識的人?”小舅說。

“沒有。”小馬說。

“男人嘛,一個人怎么也都過了。”小馬說。

“自己又不怕對不起自己。”小馬說。

“走了啊。”小馬說。

“好好的啊!”小舅說。

小馬沒有說話,用力點頭。

就走了。

“汽車坐三天,火車再一天是什么地方?”我問。

“遠著吶!”

月亮升上來了。沒有小馬唱歌了。遠處也沒有人唱歌。

我就自己唱:“落在高高的山岡上。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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