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雷 葉紫 許慧清 周健民
摘 要: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獨立建制醫學院校的本科專業設置數量大幅增加,學科覆蓋面明顯擴大,但也存在發展不平衡、學校辦學特色淡化的問題。在高等教育內涵式發展的新時期,獨立建制醫學院校應以學科建設為基礎,以社會需求為導向,根據本校的辦學傳統和實際情況,構建以醫學學科為主體、管理學和工學為兩翼,多學科協調發展,多層次合理布局的專業結構。
關鍵詞:醫學院校;獨立建制;本科專業;結構調整
獨立建制,曾經是我國高等醫學院校管理體制的主要特點。20世紀末以來,包括原衛生部直屬院校的一批醫學院校與綜合性大學合并,我國高等醫學院校管理體制的這一特點有所淡化。然而,目前我國仍然有59所獨立建制的醫學院校(本文所稱“醫學院校”僅指西醫類本科院校),在高等醫學教育體系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理論和實踐都證明,醫學院校獨立設置,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與優勢:有利于保證醫學及其相關學科專業的整體優化,有利于保護醫學教育的特殊性。在綜合性大學醫學院與獨立建制醫學院校共同發展的格局中,本科專業設置與結構優化是獨立建制醫學院校在新形勢下面臨的重要課題。
一、醫學院校專業設置的發展軌跡
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進行了4次本科專業目錄的修訂。首先是1987年發布修訂后的《全國普通高等學校醫藥本科專業目錄》;此后,又分別于1993年、1998年和2012年發布修訂后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本文選擇1988年、1999年以及2013年三個時間點(均為專業目錄頒布的次年),對獨立建制醫學院校的專業設置情況進行分析。
本文選取下列41所普通高校為研究對象:安徽醫科大學、蚌埠醫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濱州醫學院、長治醫學院、承德醫學院、重慶醫科大學、川北醫學院、大連醫科大學、福建醫科大學、贛南醫學院、廣東醫科大學、廣西醫科大學、廣州醫科大學、貴州醫科大學、桂林醫學院、哈爾濱醫科大學、河北醫科大學、濟寧醫學院、昆明醫科大學、錦州醫科大學、西南醫科大學、牡丹江醫學院、南京醫科大學、內蒙古醫科大學、寧夏醫科大學、齊齊哈爾醫學院、山西醫科大學、沈陽醫學院、首都醫科大學、泰山醫學院、天津醫科大學、皖南醫學院、濰坊醫學院、溫州醫科大學、新疆醫科大學、新鄉醫學院、徐州醫科大學、右江民族醫學院、中國醫科大學、遵義醫學院。這些學校的共同特點是:辦學歷史較長且延續性較好,在本文研究的時間段內(1988年至2013年)一直舉辦本科教育,學校建制沒有變化。
通過統計分析,可發現上述醫學院校的專業設置在過去二十多年里有以下明顯的變化趨勢:
(1)專業設置數大幅度增長,在21世紀的增長尤其迅速。三個時間點的專業設置情況如表1所示。
(2)專業設置所涉及的學科門類大為拓寬。1988年,除醫學類專業外,上述41所學校只有3種非醫學類專業(衛生事業管理、圖書情報學、生物醫學工程)。1999年,學科分布稍有拓寬,醫學門類之外的專業有公共事業管理、生物醫學工程、生物技術、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總體而言,十年間變化不大。而到了2013年,情況有了很大的變化,具體如表2所示。
與1999年相比,醫學類專業的布點從165個增長到511個;而非醫學類專業布點增長更為顯著,從10個猛增至300個。目前,41所醫學院校的本科專業已涵蓋除哲學、歷史學、軍事學之外的所有學科門類。管理學、工學和理學是除醫學門類之外的三個主要學科門類。平均每所學校的專業涉及5個學科門類,許多醫學院校已經成為多科性大學。
(3)醫學類專業的設置趨于齊全,主體與優勢地位明顯。1988年、1999年以及2013年三個時間點,布點最多的10個專業及其布點數分別如圖1~3所示。
經過過去二十多年的發展,臨床醫學、預防醫學、藥學、護理學、口腔醫學等醫學類專業確立了主干專業的地位;其中護理學專業布點擴大顯著,目前已擴大到所有學校。藥學、醫學檢驗(技術)專業布點的增長也非常明顯。還出現了一些新興醫學類或醫學與其他學科交叉的專業,如康復治療學、眼視光學/眼視光醫學、精神醫學、醫學信息工程等;尤其是康復治療學的發展引人注目。作為管理學類專業,公共事業管理專業布點增長也很顯著。
(4)特色專業的探索持續推進。從2013年的情況看,811個專業點中有95個屬于《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2012年)》中的特設專業,占11.7%,其中一部分辦得有聲有色。如溫州醫科大學的眼視光醫學、首都醫科大學的假肢矯形工程、徐州醫科大學的麻醉學、齊齊哈爾醫學院的精神醫學等專業。這些專業或體現了學科的融合與創新,或滿足當前衛生事業發展對某方面人才的急需,因而都辦出了特色,發展態勢很好。
二、當前醫學院校專業設置存在的問題
當前高等醫學院校專業設置的局面是20世紀末以來高等教育擴招的背景下形成的,具有歷史的合理性;但在高等教育內涵式發展的新階段,以上專業結構逐步暴露出不合理之處,制約了醫學院校的進一步發展,也無法很好地滿足社會的需求。
(1)部分專業的學科基礎不強。高校專業設置的理想模式是在較高水平學科的基礎上建專業,以保證教學內容的先進性與人才培養質量。而醫學院校增設的大量非醫學類專業,往往學科基礎薄弱,師資隊伍尤其是高層次人才隊伍建設滯后,難以引進高水平的學科帶頭人,專業水平長期得不到明顯提升,在競爭中處于劣勢。
(2)校內各專業發展不平衡,專業結構有待優化。由于部分新專業的開設并非學科建設水到渠成的產物,因而與學校的傳統優勢專業之間難以交叉滲透、互相支持。這一方面使新專業成長緩慢,另一方面也給學校有關政策的出臺與實施增加了難度,不利于全校“一盤棋”統一管理。隨著我國高等教育轉向內涵式發展,這些專業越來越成為學校進一步發展與提升的包袱。
(3)辦學特色淡化。專業設置數量與結構適宜的情況下,學校的優勢與特色專業是比較明顯的,也有利于集中優勢資源。但專業數量急劇增加且發展不平衡的情況下,資源分配的矛盾就會突顯,不利于學校特色的強化和比較優勢的形成。
從校際對比來看,當前醫學院校專業結構的趨同性較為明顯。本文考察的41所院校中,有19所學校地處東部,22所學校地處中西部。經統計分析2013年設置的93種專業在東部和中西部學校的分布,參照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國際工業研究中心提出的結構相似系數進行計算,可以看出這兩個區域醫學院校的專業結構的趨同性(結構相似系數值為0.96)。
三、醫學院校專業結構目標模式的建構
今后一個時期,我國高等教育發展的一條重要主線是結構調整,包括專業結構的調整。從醫學教育來看,需要在建設“健康中國”的視野下加強醫教協同,建立完善醫學人才培養供需平衡機制。從當前國家的現實政策看,強調對高校的分類管理,強調高校實現內涵式發展,以支撐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服務經濟社會發展,這樣的導向也為高校的專業結構調整創造了良好的政策環境。因此,調整醫學院校的專業結構勢在必行。醫學院校專業結構調整的總體思路是:以學科建設為基礎,以社會需求為導向。
1.社會需求視角:從專業布點看專業群的層次
專業的布點情況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社會需求或曾經的社會需求。對于個別學校,某一專業的設置可能沒有經過嚴格的人才就業市場的調研;但從全國范圍看,同一種專業布點的數量大體反映了社會需求的程度。
本文為建構醫學院校專業結構的目標模式,首先根據各專業布點數,劃分醫學院校專業群的不同層次,分別為核心層、緊密層、拓展層、外圍層。將41所學校設置的93種專業按布點數(n)降序排列,將n值依次相加,相加之和達到所有專業布點數(811)的10%為止,各個被加的專業屬核心層專業。依此類推,n值相加之和達到所有專業布點數的60%為止,各個被加的專業(不含核心層專業)屬緊密層;n值相加之和達到所有專業布點數的90%為止,各個被加的專業(不含核心和緊密層專業)屬拓展層。其余專業則屬外圍層。于是,得到如下四個層次的專業群(見表3)。
上表是“實然”狀態。下面我們要結合醫學院校的學科水平進行具體分析。討論當前醫學院校專業結構的“應然”狀態。
2.學科建設視角:從學位點和學術論文產出看專業的學術支撐
在大學里,學科對專業起支撐作用,沒有強大學術實力和學科基礎的專業是難以具有持久競爭力的。當前,評價學科實力的最主要、最具可比性的指標是學術論文的產出,而學科建設成效的集中體現在于博士和碩士學位授權點。
首先,本文對41所學校中具有碩士學位授予權的37所學校的一級學科碩士點進行統計,從統計結果可直觀地看出醫學、理學、工學和管理學是醫學院校的主要學科支撐(見表4)。
其次,本文基于Web of Science的Incites分析工具,按照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的學科分類方法,統計41所醫學院校中臨床醫學學科進入ESI前1%的21所學校1980年至今不同一級學科(大體相當于本科專業類)的學術論文產出情況(統計表略)。根據學術水平,將表3中原屬拓展層的英語、市場營銷調到外圍層,新設專業精神醫學從外圍調到拓展層。同時,刪除布點稀少、學術水平較低的以下專業:工學門類的電子信息科學與技術、電子信息工程、物聯網工程、信息工程;文學門類的編輯出版學、俄語、翻譯、漢語言、日語、商務英語;農學門類的動物科學、動物醫學、動植物檢疫;藝術學門類的服裝與服飾設計、攝影、視覺傳達藝術、數字媒體藝術、音樂學;理學門類的海洋科學;管理學門類的旅游管理、圖書館學;經濟學門類的保險學。
經過調整后的不同層次專業群如表5所示。
核心層:臨床醫學是顯然應該開設的;護理學從實際情況看,也是各校都開設了,這是符合我國的社會需求的。從西方發達國家的經驗看,護士是維護健康的重要力量,從事的臨床工作與醫生的工作同樣重要,同樣受到社會的認可和尊重。當前41所醫學院校中,27所有護理學一級學科碩士點。
緊密層:主要涉及醫學門類的藥學、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口腔醫學、醫學技術等專業類,能夠實現與核心層的協同發展。生物醫學工程雖然從學科門類看是屬于工學,但該學科的發展已經并且將繼續對醫學產生重要的影響,該學科的知識與技能將在醫學生知識結構中占據重要的位置。因此,有必要在醫學院校開設生物醫學工程專業,并與工科類院校同類專業錯位發展。公共事業管理專業有較長的辦學歷史,早在1984年,安徽醫科大學就開設衛生事業管理專業;該專業與公共衛生學科關系密切,醫學院校可以辦出特色。如根據武漢大學科學評價研究中心的評價,329所開設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的學校中,有4所醫學院校排在前20名之內。
拓展層和外圍層:這兩個層次的專業或是由核心層與緊密層專業延伸產生的,或是為充分發揮公共課教師資源的效益而產生的(如英語、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等專業)。相比之下,外圍層的大部分專業與醫學主干專業的交集更小一點,呈相對松散的狀態。醫學院校可在充分論證的基礎上設置少量專業。
需要說明的是:第一,以上各層次,是基于現行的學科專業目錄,著眼于所有醫學院校的一般情況來分析的。對于某一所具體的學校,各專業的重要程度不一定符合以上框架,某些外圍層專業可能恰恰是該校的特色和優勢專
業。同時,學科專業目錄是對既有科學發展和社會經濟實際的總結,不能成為科學創新和人才培養結構調整的障礙。第二,醫學院校理學的學術水平較高,但獨立建制醫學院校絕大部分是地方高校,在人才培養方面主要培養應用型人才,舉辦理學類專業總體上不占優勢。所以,優化后的專業群仍將理學類專業置于拓展層和外圍層,而不在緊密層。
總之,獨立建制醫學院校的專業結構是以醫學為核心,工學和管理學為兩翼,理學、文學、教育學、法學等為支撐的。
3.比較教育視角:美國獨立建制醫學院校學科結構的啟示
西方發達國家的一些醫學院校,經過長期的發展,已經形成比較成熟的學科專業結構。如美國比較有代表性的獨立建制醫學院校: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梅奧醫學院、貝勒醫學院、田納西大學健康科學中心、南卡羅來納醫科大學、俄勒岡衛生科學大學、威斯康星醫學院、紐約醫學院。本文基于Web of Science的ESI分析工具,統計上述8所學校的ESI學科分布(見表6)。結果顯示:醫學、理學、工學和管理學(主要體現于社會科學總論這一學科)同樣是美國獨立建制醫學院校的主要學科門類,與表5的架構基本吻合。
綜上所述,本文基于醫學院校本科專業設置的歷史與現實,提出專業結構調整的目標模式與實現策略。第一,明確醫學、管理學、工學門類是獨立建制醫學院校專業設置的主要門類,各校可根據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與特點,參考本文所提出的四個層次專業群,揚長避短,對本校專業設置作必要的增減,降低專業結構的離散程度。第二,加強學科建設,努力使大部分本科專業有碩士點的支撐。第三,集中辦學資源,統籌醫學、理學、工學和管理學,重點建設若干深度融入醫學科技創新鏈和醫療健康產業鏈的學科專業集群,綜合發揮其人才培養、科技創新、技術轉移、智庫建設等功能,提升學校的整體競爭力。第四,在深入分析社會需求和細分市場的基礎上,可突破傳統學科思維,設置體現學科交叉融合和填補人才就業市場空白的特色專業,辦成品牌,擴大學校影響力。第五,綜合考慮招生就業和學科建設等情況,建立本科專業的動態調整機制,保證專業結構的不斷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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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余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