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暉
“紳士”的態度
在茅盾的《森林里的紳士》中,北美洲大森林的豪豬被作者稱為“森林中的紳士”,源于它用一身鋼針似的毛刺保持與外界的“禮帽距離”。但也正是因這渾身的刺毛,這位“紳士”的生活狀態叫人看了寒心,最終招來絕種之災禍。看過這篇文章,我由衷地感到:浮躁的現代社會,我們更需要有“態度”的紳士。
豪豬不喜群居的生活,但它并不孤獨,反而一副全然的紳士做派。古語有言:“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真正的紳士可享獨往之樂,也可得共享之福。獨享固然有其樂趣,如王維所說“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但紳士們切忌俯視人,站得高只會摔得更慘。
豪豬天生頂著那張“方正而持重”的面孔,有“長毛大衣”保護,它的悠閑好像一位品味不俗的紳士的修養,但這也是禍患,真正的紳士豈能每天游手好閑?紳士的態度不在于活得有“人樣兒”,更在于有“人味兒”。“樣兒”是人的面孔,“味兒”才是內質。高姿態不是紳士的態度,保護好身上的煙火氣才是“紳士”最該講究的地方。紳士明辨是非,以修身立德為準則,真正的紳士絕不會像豪豬那樣遭到襲擊等著被動挨打,拼命將短處護住逃跑。我認為,紳士就該像《八十天環游地球》中的主人公列格佛那樣,用腳步丈量地球,走遍世界、見識豐富。
茅盾諷刺紳士們都是摹仿豪豬,豪豬才是“青出于藍”。“紳士”并不是那么好當的,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紳士得有該有的態度!
媽媽的愛
江非的《媽媽》一詩中,地鐵、電車、飛機、瑪麗蓮·夢露、銀行的點鈔機對于來自農村在城市闖蕩的游子來說是新奇又刺激的,對山坳坳里的媽媽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玩意兒。詩人熟悉的,是“媽媽,今天你已經爬了兩次山坡/媽媽,今天你已拾回了兩背柴火”,這樣的場景描述里,我好像看到詩人眼角泛出的點點光澤,媽媽操勞的身影在晃動著,是媽媽樸實但深沉的愛,讓詩人走向外界的步伐堅定而有力。
媽媽的愛是一個被永恒歌頌的主題,歌頌母親的詩作亦汗牛充棟。小學時,我常在作文里寫媽媽在雨中為我送傘、在學習時為我端上一杯熱牛奶等等。但隨著歲月的增長,我不僅在作文中越來越羞于表達對媽媽的愛,在生活中與媽媽的交流也越來越少。經常,媽媽的關愛、問詢被我當成盤問,我憤怒地關上房門以沉默與之對抗,想著:“媽媽根本不理解我,她已經老了,遠遠地落伍了!”這時,我體會不到媽媽面對冷冰冰門板的心境,認識不到我的歇斯底里傷到了她。她只能不語地走開,滿是失落。
看到媽媽的模樣,我起初被一種無知的勝利感包圍著,過后卻只有深深的愧疚。媽媽為了照顧我日夜操勞,她不知疲倦的身影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一夜,我含著愧疚的眼淚不能入眠,媽媽則在我身旁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豐盛美味的早餐代表著媽媽的原諒和寬容,我再一次熱淚盈眶。
詩人的媽媽漸漸老去,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作靈活,也沒見過“飛機”,只知道那是“飛在天上的一只白雀”;她沒見過“國家的印鈔機”,只聽過“門前小河嘩嘩的流水聲”。但這一切都不是問題,而我也會像詩人那樣耐心地對待媽媽,就像小時候她教我說話、教我走路一樣,陪她一起慢慢變老。
鬧中取靜的風景
轉眼就入夏了,我椅背上還搭著羽絨背心,頭頂卻是吊扇在轉,不違和。武漢的春天就是河馬的脖子——太短了。
這個春天我搬進學校附近租的房子,就在臨街那一排。房子在二樓,樓下的商鋪是一個炸雞店,窗外就是糧道街,凌晨也不休息的卡車來往不停,一平米見方的廁所與廚房比臨,窗戶不關就吵,關上就悶。但是,我喜歡這里。窗外有一排香樟,窗口與樹冠平齊,鳥叫婉轉而不聒噪。搬進來的時候,可惜香樟花已經謝掉,不然能讓我在窗口一天都挪不動步。
夏天人們熙來攘往,我有時跟自己笑笑逗逗,有時只是看著,行人們邊走邊望也不會注意到我癡癡地坐在窗口,這讓我感覺自己就像穿了一件隱身斗篷。“市井”一詞也就是這樣了吧,以后我若一個人住,一定要租個這樣的房子。這房子很老,但隔音效果極佳,不僅能擋住外面大馬路的吵鬧,而且能不驚擾樓上樓下和隔壁鄰居。不論我想深夜還是傍晚在房間唱歌,一點兒也不擔心吵到他人。
比起小區里無窮盡的鋼琴聲和早上八九點就能在書桌上看到的放肆的陽光,我喜歡“叭叭叭”的汽車喇叭聲和白天也要開燈的客廳。這讓我想起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對面樓離我家窗戶只有幾米距離,他家熬湯的香味能飄得我家滿屋都是。我想起八九歲時,半夜偷偷坐在防盜鐵絲網的木板上看月亮和那部只有一面的小說《鐵絲網公主》。月亮啊,你記得那時的我是在思念誰、又為什么掉眼淚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