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一條舞動的賞石文化金帶( 中)

文/賀 林 by He Lin

絲綢之路：一條舞動的賞石文化金帶( 中)

文/賀 林 by He Lin

（二）寶石之路：晶瑩璀璨光彩奪目之路

當今玉石和寶石稱為寶玉石，古代玉石作為“石之美者”，既與似玉和次玉的美石如瑪瑙相關，也與寶石相關，因此，古代的玉石之路以及后來絲綢之路同時也是“寶石之路”，運輸在這條路上的除了和田玉等玉石之外，還有瑪瑙、青金石、琥珀、水晶、綠松石、藍寶石等。

瑪瑙：古稱馬腦，類玉石，可制成各種工藝品和器皿。我國使用瑪瑙的歷史很早（圖5）。章鴻釗《石雅》考證，古書上所載的瓊、瓊瑰、赤玉、瑤碧等皆為古人對瑪瑙的稱呼。《西京雜記》：“漢武帝時，身毒國獻連環羈，皆以玉為之，瑪瑙石為勒。”三國時曹丕在《瑪瑙勒賦》序中說：“瑪瑙，玉屬也。出自西域，文理交錯，有似馬腦，故其方人因以名之。”唐代陳藏器《本草拾遺》：“馬腦生西國玉石間，來中國間皆以為器。”可見中國雖然出產瑪瑙，但古代用作各種器皿、工藝品的高品質瑪瑙多來自西域（其后則有來自東北諸國的瑪瑙）。唐代筆記著作《云仙雜記》引《揚州事跡》：“李漢碎胡瑪瑙，盤盛送王莒曰：‘安石榴。’莒見之，不疑。既食，乃覺。”胡瑪瑙就是產自西域的瑪瑙，打碎后如石榴子一樣晶瑩美麗，不仔細辨別還真以為是石榴子，可見品質之好。

圖5：漢代瑪瑙劍，連云港市博物館收藏

青金石：如上文所述，青金石是遠古絲綢之路上的珍貴商品。青金石是遠早于絲綢的貿易品，在埃及，人們發現了距今5000余年產自阿富汗的青金石。它也是兩河流域各國財富的象征。約4000年前，青金石傳入古印度哈拉帕(Harappa)，后被印度佛教徒供奉為佛教七寶之一。向東，青金石順著玉石之路，來到古代中國。

據章鴻釗《石雅》考證，璧流離、璆琳、天球、金碧、金精、金螭、青石、青玉等都是古代對青金石的稱呼⑺。章鴻釗還推測，因為青金石為青色，與天的顏色一致，因而成為皇家祭天用玉，備受推崇。中國科學院王春云博士研究認為，明代以前的“翡翠筆床”、“翡翠盤”、“鸂鶒卮”、“翡翠瓶”、“翡翠爵”、“翡翠盞”、“翡翠玉嬰”、“鸚鵡杯”、“翡翠杯”、“翡翠鸚鵡杯”和“翡翠硯”等，其材質特征等同于“翡翠屑金”或“屑金翡翠”，實際都是來自阿富汗的青金石⑻。宋杜綰《云林石譜?于闐石》：“于闐國石出堅土中，色深如蘭黛。……一品色深碧光潤，謂之翡翠，屢試之正可屑金，潤而無聲。”和田靠近阿富汗，這里所說的翡翠就是青金石。我國考古發掘的最古老的青金石制品從春秋時期曾侯乙墓出土。我國還出土過一把春秋時期的越王劍，其劍格鑲嵌了藍綠色寶石，鑒定證明一邊為青金石，另一邊為綠松石。1969年徐州東漢彭城靖王劉恭墓出土了一件鎏金嵌寶獸形硯盒，盒身鑲嵌有紅珊瑚、綠松石和青金石（圖6）。文獻和考古發掘均證明，青金石是古玉石之路和后來絲綢之路上一種重要的寶石商品。

圖6：漢代鎏金鑲嵌獸形硯盒

金剛石：南朝?劉道薈《晉起居注》：“咸寧三年，敦煌上送金剛，生金中，百淘不消，可以切玉，出天竺。”天竺即印度，金剛即金剛石。東晉郭璞注《山海經?西山經》說:“今徼外出金剛石，石而似金，有光彩，可以刻玉。”此后在《魏書》《隋書》《北史》等典籍中也都提及波斯擁有較多的鉆石。可以看出最早出現在中國的鉆石應出自古印度，在輸入波斯等國以后，再傳入古中國。

琥珀：《漢書》卷九十六上《西域傳》記載，罽賓國出產“珠璣、珊瑚、虜魄、璧流離”，《后漢書》卷八十八《西域傳》：“大秦國……有夜光璧、明月珠、駭雞犀、珊瑚、虎魄、琉璃、瑯玕、硃丹、青碧。”其中的“虜魄”“虎魄”均為琥珀。罽賓國為漢朝時中亞古國，大秦國是古代中國對羅馬帝國及近東地區的稱呼。中國科學院王春云博士則認為，舊題西漢東方朔所著的《海內十洲記》中記載的周穆王時西胡所獻的夜光常滿杯，以及唐詩中的“夜光杯”，都為琥珀杯⑼。南京博物館收藏的明代圓雕漁翁嬉荷琥珀杯，為古代琥珀文物中的精品（圖7）。

水晶：古稱水精、水玉等，西域也是古代水晶的重要來源。《魏書?波斯傳》載波斯產“水精”。《太平御覽》：“《魏略》曰：大秦國，一名黎難。宮室皆水精為柱，食器亦然。《廣志》曰：水精出大秦、黃支國。”《晉書》：“大秦國宮室皆以水晶為柱礎。”類似記載很多，均可證明古代中國的水晶多通過玉石之路來自西域，所以章鴻釗在《石雅》中說：“是西域昔故多水精，且嘗以此來獻矣。”

我國出土的水晶制品文物很多。出土于浙江的戰國水晶杯，高15.4厘米，素面無紋，造型簡潔，現藏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為國家一級文物。它是用優質天然水晶制成的，制作技巧和工藝水平很高，為迄今為止我國出土的早期水晶制品中最大的一件（圖8）。2015年在陜西西安一座未遭盜擾的唐貴婦墓中，考古專家發現了一條共有92顆水晶珠的完整水晶項鏈（圖9）。墓主為唐輔君夫人米氏，云安郡人，祖先極有可能出自中亞“米國”（今烏茲別克斯坦附近），因此這串水晶珠也可能來自西域。

圖7；明代圓雕漁翁嬉荷琥珀杯，南京博物館收藏

圖9：唐代水晶項鏈

圖8：戰國水晶杯。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綠松石：古稱瑯玕、琳、瑟瑟等。宋元明時期，綠松石稱“碧殿子”“碧靛子”“碧甸子”，簡稱“靛子”或“甸子”。南宋周密《癸辛雜記》：“劉漢卿隨官軍至小回回國，去燕數萬里……碧殿子數尺高，豈所謂瑯玕者耶。”元末明初陶宗儀在《輟耕錄》中列舉三種甸子，其中你舍卜的(今伊朗內沙布爾，即回回甸子)和氣里馬尼(今伊朗克爾曼，即河西甸子)都來自絲路。我國使用綠松石已經有七八千年歷史，西域是其重要來源。章鴻釗在《石雅》中考證推測：“然竊疑古之綠松石當出西土，蓋如璆琳、瑯玕諸寶石自昔皆由西而東漸者也。”我國出土的各類綠松石文物很多，不乏名器。2002年春，在河南洛陽偃師二里頭遺址夏代墓葬中，發現了一件形體長大的綠松石龍形器，是綠松石文物中的重器（圖10）。

孔雀石：古稱青瑯玕、綠青、石綠。據記載，古代大食（中國古代對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國的專稱和對阿拉伯、伊朗穆斯林的泛稱）產青瑯玕。我國商周至春秋戰國出土的文物中，有許多孔雀石制作的文物。

藍寶石：古稱瑟瑟、璧珠，產于印度，通過絲路傳入中國。《周書?異域傳下?波斯》說波斯國出產瑟瑟。章鴻釗《石雅》：“于今考之，六朝之際，瑟瑟之出西域者，當今稱藍寶石（Sapphire）者為近。”

此外通過絲路傳來的寶石還有紅寶石（紅剌）、貓精、綠寶石、石榴石、碧璽等，均見元代陶宗儀《南村輟耕錄》中的《回回石頭》。

至此，我們知道，通過絲綢之路，產自南亞、中亞、西亞、歐洲遠至非洲的各類珍貴寶石、半寶石來到華夏。它們有的自數千年前就沿著玉石之路被輸送到了中原地區，如瑪瑙、琥珀、水晶；有的則得益于絲綢之路的開辟，較晚才傳到華夏，如紅藍寶石、貓眼等。而它們都共同豐富了華夏的寶玉石文化，成為我們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未完待續）

圖10：夏代綠松石龍形器

相關注釋：

⑺寶石學家、古玉專家欒秉璈持不同觀點，他在《古代綠松石釋名、史前出土物分布特征及原料來源問題》一文中，認為璆琳為綠松石。

⑻吳聿立《青金，被現代人遺忘的“貴族”》 ，2011年11月12日《廣州日報》。

⑼《他破解了3000年前夜光杯之謎？》，《南國都市報》2008年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