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得西山宴游記（二）

在山腰的小茶鋪落座，等著茶鋪老板去起茶沖水的中間，我到青石小路上走了一回。坐回到軟椅上，茶已沏好了，青綠的茶葉在剛剛沖的水里輕輕地下沉，輕飄飄的。想象得出剛剛滾水沖下去，它翻騰著慢慢舒展開來的樣子。“當沸水注入，看風干的綠葉，在水杯的透明里，驀然地自由舒卷，仿佛掙脫久有的束縛，也是一種幸福。”的確。向青翠的四山一看，我的心里說不上來為什么，又充滿了一股說不出的超凡，灑脫之氣。山越高，覺得自己越渺小了。老家是沒有這樣高的山的，雖然西山并不有幾百上千米的。山上的梵唱，清幽幽的，不時傳來。偶爾一下鐘響，聲波像投石于湖中，波紋一層層慢慢的漾開來。我們在路上話原已說得很多了，加之長長的山路，略略有點困倦，所以一到茶鋪都不再說下去，只是瞪目坐著。看山前上上下下的纜車，模糊了纜車，望著更遠的南充的城景，真有點在“山上看山下滾滾紅塵”的感覺。忽而噓朔朔的一聲，在柏樹林里一只叫不上名的大鳥，倏忽而過，剩下翅膀灰黑的撲下的一瞬在我的腦海里，連帶著七里香幽幽的香味也濃了許多。陸同學頭也不仰起來，只豎著耳朵，在靜聽著鳥飛過。響過后，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地將視線湊集攏來，更同時發出一臉淡淡的微笑，我心想“這地方真靜啊。”

“真靜啊。”

“真靜啊。”

“要不要吃點什么呢？”

中午本吃了飯，而現在確也不大餓，所以我們都說不吃。然而陸同學執意要吃點什么，我記得他好像是剛才吃了飯出來的吧。后來才知道他可能以為邊吃東西邊賞景更有趣味。這讓我想起魯迅先生《在酒樓上》吃的油豆腐，想來那應該是特別好吃的。胡同學，李同學也都確定不吃，而陸同學決定來一碗小湯圓了。

“老板，你們的湯圓給我煮一晚吧。”

“對不起，小湯圓沒有了，你要不要來點其他的？”

陸同學深表遺憾，我們三個突然笑起來了。“選吧，好不容易選中一樣，而這一樣恰恰是沒有的。”“選擇沒有對錯”有對錯的只是選擇之后的結果，然而這結果是對是錯呢？好像從來沒有對錯的絕對標準，縱然有，你又怎知它的對錯呢？

剩下的時間正好閑談，或者根本不說話，默默的好像更有詩意，遠勝了連續不斷的倦怠了的談話。無言可謂美，要是我們手中各來一朵花便更了不起，成了“拈花微笑”了。陸同學說，和幾個好朋友出來散散步，坐著說說話或者不說話也是很愜意的。我們一邊喝著清茶，一面只在貪味這山中的寂靜，幸而是午后，還偶有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從旁邊走過去，掛著相機的老爸，戴著花環的老媽，孩子們拿著木棍樹枝笑著沖轉，走過只看到笑聲一片，老媽頭上的花環，花朵花枝顫動著向下走去，偶爾還有小孩子舉的樹枝，枝頭的葉子一晃。要是早上這靜恐有些怕人吧。而不久后我也確體會了這里靜的怕人。不知不覺，老板給陸同學也沖了三次茶了，我那杯清茶雖還余著濃濃的茶味，我們卻也緩步移向山頂的寺廟了。

廟前的卦攤前，幾個同胞正虔誠的聽著“大仙”的講解。胡同學又調侃陸同學讓他去算一卦，算算婚姻，陸同學踱著他特有的步伐臉稍微紅了一下，又向前走了。在通向廟前的青石梯上，我低著頭背著首踩著陸同學的腳印前進感受一下他的感覺。現在想想，只要他當時一回頭，或者一停腳我一定會撞上他，然后從石梯上骨碌碌滾下去，下面是很陡的破舊的門釘都生銹的山門......

從廟里出來，也準備下山去了。轉首之間山頭已經掩下兩片陰影，而對面的山頭還在陽光的溫和的包圍下。三月的南充，陽光溫和甚至溫柔的映著的山頭，雖不像夏天的金黃淺碧，卻也比這邊的山頭明亮了許多，從攝影的角度來看又是一副光線構成的好景，似乎特為方便我們欣賞他的樣子而集光線于一身。陸同學建議我們走后山，我們輕快地跟著他走向后山去了。

下得山來，滿以為西山宴游到此結束，沒想到果然有一“宴”，也不枉我這借來的名了。走桃園餐廳旁邊的小道下去，一小段水泥路之后便是鄉村里常見的泥路了，連景致也是同樣的。小鎮的小河旁的小道旁的小土堆里也是種上了各色的菜蔬，多是小蔥小白菜之類的，不過是供吃面條做香料香菜的。有的塑料不夠就用破塑料口袋做薄膜，有點常見了。我家的菜地又幾株薄膜不夠長的時候也以此作補的，看著簡直是親切。小道也寬，在河邊走也不怕掉進河去，縱然掉進去出了一身黃泥，大家一笑也不會有什么危險的。在南充我還是頭一次有家鄉的感覺。前面的路已經被細網攔住，我正不知道要怎么過去的時候，胡同學已跳上圍著細網的石臺繞了過去。石臺估計有近一米高往外就是鎮上的小河，河水在橋前的石堤上小小的打著漩渦再奔下石堤去，石堤下面就是我們過鎮上看到的那個小瀑布。

老橋頭，我原以為只是他們自己的一個稱呼，沒想到是一家飯館，就在我們通向華風鎮的必經之橋的橋頭上。到鎮上去過兩次，不過都沒有看到這家飯館。現在只是覺得這家的位置如此的好，如此顯眼，也就更奇怪自己當時為什么對它忽略得如此徹底，好像它存在的地方，完全只是河流兩旁的一片空地，亂草叢生的。一笑。進門老板就招呼陸同學，看來是常客了。走到里面靠角的地方坐下，李同學和胡同學不時的說說笑笑，我和陸同學也偶爾說說，四個人由著話說到哪算哪，天馬行空似的。大家坦然地說坦然地聽，還有些幽默的，誰的話也沒到誰的心里去，說的隨意說聽的隨意聽。若真有記住的，我只記著我問了一句：“陸同學怎么光喜歡喝湯啊？”后來他居然用此作證據調侃胡同學很會吃，“人家陶同學都看到我光喝湯的，肉肯定都給你吃了。”笑，他們的思維真是敏捷。斜過眼去望著外面淺淺的河道。現在想想這種時刻是沒有功利目的的，但是多了往往會一事無成。在忙碌的人世里這盡然有些奢侈了，作為剛剛上大學的我們，還未開始忙碌奔波時就享有這種閑情，大概會貽誤我們，可它真真的是終身難忘也難得的。

回憶起來，每一次想起的場面都有一點情節的，散亂不成邏輯的情節，有的記錄的是他們的形神，有的是他們的笑聲，也偶有自己的心聲，也有的是自己憑空想象的。不管怎么說。西山之游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次美的歷程吧。形，神，意的美。等我連大學時的模樣都記不起的時候，翻翻今天的之記，總該還有些回憶吧。和往事相逢與舊友相逢完全不同的吧。溫習舊的時光，將曾經經歷過的片段再溫習一遍，大概會有身臨其境，恍若夢中之感吧。并且這里還包含了一個成了成不了的故事，我到時定不會再詫異吧。

作者簡介：陶杰（1986.03）女，四川簡陽人，川北醫學院護理學院教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