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發現鄭珍逸詩小考

黃江玲

摘 要：鄭珍《巢經巢詩鈔》9卷為鄭氏自選家刻本。此后十三年的詩作散佚，經多家搜求，刊刻為幾個不同版本。趙愷匯輯幾家刻本，去其重復，刊行《巢經巢逸詩》。此后《巢經巢全集》（貴州省政府刊印本）增收十幾首逸詩。上世紀90年代出版的《鄭珍巢經巢詩鈔校注》（楊元楨著）、《巢經巢詩鈔箋注》（白敦仁著），對鄭氏逸詩有所增補。近年出版的《鄭珍全集》（黃萬機等點校）增逸詞一闋。最近搜得鄭珍詩稿抄本兩種，從中發現以往未曾刊印的鄭珍逸詩有22首之多。

關鍵詞：鄭珍 新發現逸詩 小考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7）03-100-104

鄭珍是清代大家，有“清詩冠冕”之譽，其《巢經巢詩鈔》被“同光體”詩家推尊為“宗祖”，備受時流推許。

鄭珍生前刊刻自選《巢經巢詩鈔》9卷，錄詩490首，刻于咸豐二年（1852），世稱家刻本，或稱《巢經巢詩鈔》前集。鄭珍晚歲十三年的詩作，由其子知同匯抄為兩冊，此稿本不幸丟失。后經多方搜集，刊刻了幾種版本：光緒二十年（1890），高培谷刊印《巢經巢詩鈔后集》4卷于四川資州，世稱高本。光緒二十三年（1893）黎汝謙在廣州刊印《巢經巢詩集》，其《前集》依家刻本，《后集》依高本，世稱粵本。光緒三十年（1904），唐炯在云南礦務署刻《巢經巢遺稿》，輯詩299首，比高本溢出三分之一，世稱唐本或滇本。

民國四年（1915），陳夔龍花近樓刊印《鄭徵君遺著》24卷于滬上，含《文集》6卷、《詩集》9卷、《后集》4卷、《遺集》1卷、附鄭知同《屈廬詩集》4卷。其中《巢經巢詩鈔后集》依高本，另將趙怡所輯鄭珍遺詩51首定名《巢經巢遺集》，世稱陳本或花近樓本。

民國十七年（1928），趙愷匯聚輯高本、唐本和陳本，去其重復，剔除三首他人的作品及兩首“體氣不類”的詩《孤雁行》《斤溪老翁歌》，加入新獲逸詩，共得詩384首，厘為6卷，定名《巢經巢遺詩》，由貴陽文通書局鉛印發行，世稱趙愷本。

民國二十九年（1940）貴州省政府印制《巢經巢全集》86卷（《遵義府志》在外），由趙愷主編。為省府本。其中《巢經巢詩鈔后集》6卷，依照文通書局印行的趙愷本，將新搜得的14首及詞8闋，編為《巢經巢詩鈔外集》。此外，朱啟鈐在北京廠肆字簏中收得于鐘岳遺著手稿及函札多種，其中有6首詩是鄭珍親手書贈于鐘岳者。趙氏將此六詩以《鄭子尹先生遺詩》之名附印于詩集之后。這6首中，有4首已輯入《后集》卷五，但題目及正文的一些文字互有異同，可資校勘，另兩首是新發現的逸詩，即《憶午山》和《思禹門》。前后集共890首。

民國年間，楊元楨撰《鄭珍巢經巢詩集校注》，其《集外詩》比省府本《巢經巢詩鈔外集》多出7首。此書稿經貴州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室校訂，由貴州人民出版社于1992年出版發行。

白敦仁《巢經巢詩鈔箋注》（1996年巴蜀書社出版），《前集》依家刻本，《后集》依省府本，附錄一《逸詩》8首（第一首已收入《后集》卷四），附錄二《存疑詩》兩首《斤溪老翁歌》《孤雁行》。

黃萬機主持點校《鄭珍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詩鈔部分以省府本為底本，其附錄一《鄭珍逸詩》9首，與白敦仁本大致相同。僅詞部分增加1闋《賀新郎》，系送莫友芝入京的贈行之作，由張劍先生從莫友芝日記稿中搜得。載入《莫友芝年譜長編》中。《鄭珍全集》所載《巢經巢詩鈔前集》詩歌490首，《后集》及《逸詩》499首，共計899首，另有詞9闋。

最近，《遵義叢書》編輯部在舊藏稿本中，搜得兩本鄭莫詩詞抄件：一本題名《巢經巢集外詩（附詩余）》（以下簡稱“甲本”），現藏于上海圖書館。一本題名《鄭莫詩詞原稿》（以下簡稱“乙本”），現藏于貴州省博物館。兩個本子均為抄件，自稱抄自鄭珍贈送他人的墨跡。

甲本中，一處注明“杜翁抄，戊午六月十七日”。戊午是民國七年（1918），末尾有“楚夫”二字。不知杜翁、楚夫為誰。乙本未注明抄寫人。

甲本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錄鄭珍詩5首：《題郘亭藏泰山遺字（咸豐乙卯）》、《題傅虎生畫山水四首》。此5首，以往刊印本中未見。此5詩筆跡一致。考傅虎生，名衡，生卒年不詳，貴筑（今貴陽市）人，同治丁卯（1867）舉人，曾官廣西左州知州，博學能文，工詩畫，著有《師古堂詩集》8卷和《師古堂詞稿》等。畫兼山水佛道，山水畫宗李將軍金碧山水，佛道宗吳道子。陳田稱他為“吾黔龍友、瑤草、又新之后出者”。

第二部分錄《寄湘佩阿妹》4首，《吉堂老兄示所作鹿山詩草奉題寄意》、《蕭吉堂兄孟冬朔七為覽揆之日，守程朱教謝客，其明日乃招余飲，禮也，書鄙句攜往酢之》。按：后兩首已收入《巢經巢詩鈔后集》卷五。前4首未見刊印。此部分末尾注“松翁手抄……”。

第三部分錄詩：《吉堂昨約偕往飲舊李氏恰好園，以雨甚未同也，見其所作三詩，次韻和之》、《大軍尾賊至蜀境還，頓郡城而去，賀吉堂兄》3首，《寄湘佩阿妹六首》（前二首有缺，今錄詩余數闋（按：所錄為《蝶戀花》、《浣溪沙》各一闋，《法駕導引》四闋，均未標詞牌名。）末尾注云：“經巢舊刻有詞本，今遵義板已毀，印本亦遍尋未得。今從扇頭錄得數闋付寄。楚夫。”（按：此說有誤。鄭珍自編青壯年時代的詞作定名《經巢囈語》，由莫友芝作序，藏于家，從未刊刻。鄭氏不欲流傳，自毀其稿，一說散佚。今所搜得者，多從扇面等墨跡中抄錄。）二、三部分筆跡一致，為同一人抄錄。

第三部分首頁眉批云：“此六首系從蕭氏故紙中檢出，詩甚佳。”查考楊兆麟于民國七年（1918）重刊《鹿山先生全集》，其中《鹿山詩草》4卷，未見《飲李氏恰好園》三詩。鄭珍已刊印詩作中，無此三首“次韻和之”的詩；也無《大軍尾賊至蜀境還，頓郡城而去，賀吉堂兄》三詩；更無《寄湘佩阿妹六首》。詩余六闋，已刊印。

《鄭莫詩詞原稿》（乙本）筆跡一致。所錄作品大部與甲本同，惟少數字句有差異，可資互勘。所抄作品有以下幾首：《吉堂昨約偕往飲舊李氏恰好園，……，次韻和之》《大軍尾賊至蜀境還，……，賀吉堂兄》3首、《寄湘佩阿妹六首》（按：與“甲本”同，多錄前兩首。）《寄湘佩》5首。（按：第4首與第5首之后各有題款。）endprint

乙本所錄莫友芝詩：《海龍囤歌》、《山蠶詞》4首、《播州竹枝詞》4首、《筆花峰》。（按：以上均收入《莫友芝詩文集》（張劍、陶文鵬、梁光華編輯點校，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另有《送某守》5首，未見刊印。

綜觀甲、乙兩個抄本，發現其中有22首詩是鄭珍《巢經巢詩鈔》前、后集與“逸詩”中所未錄入者。現以《巢經巢集外詩》（甲本）為主體，參校《鄭莫詩詞原稿》（乙本）抄錄，略作考釋。

題郘亭藏泰山遺字（咸豐乙卯）

獵碣歐陽已半疑，繹山文寶又重迻。六書確見斯翁跡，十字惟留玉女池。天曙星辰仰箕斗，孔庭車服重威熹。自今不數蘭池瓦（世傳秦瓦惟蘭池宮當可信），珍惜遺鐫待我師。

題傅虎生畫山水四首

淡山巖下一百里，水石差異非人間。長記峿臺高處望，美人攜手指衡山。

石壁千尋松氣寒，玉淵潭下蛟龍蟠。夜深思酒不成睡，起從畫里望廬山。

武陵桃源青蒼蒼，叵耐小口若有光。明朝更覓最深去，定有高人云外莊。

虎兒木石能槎牙，筆墨俱化乃作家。暖翠晴嵐憶曾見，可憐縈蚓綰秋蛇。（抄者注：此亦先生咸豐間作，并上一篇均從墨本錄。）

寄湘佩阿妹①

湘佩神清不可當，人間有爾無女郎。阿兄別具寫真手，不與吳生爭佛光。

不見三年情轉親，知余與汝何緣因？未說離愁又離別，相看無言轉②愴神。

精神一病遠遜初，憐我至③今猶讀書。短命亦作百歲酒，妹扶元孫④來壽予。

梅花梨花無賴開，一日思爾一萬回。何時我過海龍囤，便逐桃溪觀爾來⑤。

校注：

①乙本詩題作《寄湘佩》。

②轉：乙本作“祇（只）”。

③至：乙本作“似”，較切當。

④元孫：當作“玄孫”。清人避康熙帝“玄燁”諱，改“玄”為“元”。

⑤此詩之末，乙本有款識：“二月十四日，子尹兄于扎坐燈下，時初雨過，鐘聲方來。”

寄湘佩阿妹六首

二更閣下自添爐，杯盡還傾囗囗須。暗笑看看囊盡了，買書翻遠向巴渝（時屬人重慶買《海函》）。

年來欲問舊巢經，強半朝朝睡不醒。卻余囗囗沙棠樹，知道平生似囗囗。①

半生行事爾親看，石女生兒只么難。為扳斤溪釣竿手，免教遮日望長安。

幾回思過大姚村，人事相牽耐糾紛。來月今宵我何處，松桃江上我思君。

癡女騃兒謂我何，讀書心血近來多。未應說②起當來話，且自安排百歲過③。

柝打三更酒盡巵。任心隨寫盡成詩。拼將一斛愁分，應想阿兄醉筆時。（扎坐燈下，書寄湘佩阿妹，時雨初過，鐘聲方來。）

校注：

①以上兩首，甲本未抄，現據乙本過錄。

②此詩首句“謂”字，三句“說”字，乙本皆缺。

③過：乙本作“歌”。

按：這組詩之后，甲、乙兩本均另抄一首：

待我歸時爾已歸，百年會面幾多時。世間有此難兄妹，不分生來會別離。（自辛卯后，湘佩歲不一歸，歸必我在家，我必寫數詩與之，以湘佩重我筆墨也。近來懶作，作亦懶寫。別后至貴陽，寫此寄之。道光丁酉七月廿七，五尺道人。）

按：此詩款識，甲本無，據乙本過錄。丁酉即道光十七年（1837年），鄭珍于七月赴貴陽應鄉試，行至扎坐（今扎佐），寫六首詩寄湘佩，題款有“時雨初過，鐘聲方來”之語。稍后又寫此詩，再題以上款識。此次鄉試，鄭珍考中舉人。

鄭珍十四歲隨父母遷居樂安江畔，在舅家鋤經堂讀書，與表妹黎湘佩朝夕相見，耳鬢廝磨，情感深篤。湘佩出嫁海龍壩楊家，每次歸寧，表兄均為她題詩作畫，或寫扇面，書詞作，留下多幀墨跡，后散落各處。趙愷曾多方搜求，所獲不多。他得見鄭珍《禹門山寨圖》題詩三首，后輯入《巢經巢詩鈔后集》卷六。又得見道光十八年（1838）鄭珍《醉寄湘佩》三詩墨跡，輯入《巢經巢詩鈔外集》中。可惜未見到上錄《寄湘佩阿妹六首》及《寄湘妹》等5首的抄本，更未見其墨跡。

另兩組“逸詩”：

吉堂昨約偕往飲舊李氏恰好園，以雨甚未同也，見其所作三詩，次韻和之

老去易感舊，況乃說此園。妹氏膳姑處，種花余石壇。在夕三十載，綦跡已無存。荒庭更易主，三喟誰與論。（鐘氏表妹適李氏，數年死，自后不復至園，今三十六年矣！）

燕鳦去危幕，蟣蝨生征衣。如何王僧孺，詠人迎盛姬。秋風日摵摵，感嘆生①枯楴。寧甘雨中坐，不自雨中歸。（時園主新納妾。）

越位而與言，謂之無病②呻。君似高常侍，作詩亦已勤。極愛此三葉，疏花照秋園。忍口當世事，英雄多有人。

校注：

①生：乙本作“吹”。

②病：乙本作“痛”。

大軍尾賊至蜀境還，頓郡城而去，賀吉堂兄

雞潛鑿垣狗鉆穴，萬卒塞城城欲裂。蕭家學館亦填咽。翻筐倒筥①窺房櫺。拷拷吹煙圈鬼倀，個個自稱虎威兵。

先生當寢溫且厲，劃斷此閑不許肆。三日若作青葉髻，笛聲②嗚嗚出城闕。兩扛婦女多于卒，城內城外鐵籠脫。

先生一嘆復一呻，廚絕筥門絕根。止有糞穢高過人。吁歍歑！君不見，東鄰斫豬西無主。妻子歸來但環堵，且余幾榻展經槴。

校注：

①筥：乙本作“屐”。

②笛：乙本作“角”。

以上22首鄭珍《逸詩》，保存于《巢經巢詩集外集》和《鄭莫詩詞稿》兩件抄本中，大約抄于戊戌（1918）前后，未引人注意，被收藏于上海圖書館和貴州省博物館，塵封近百年。今日有幸重見天日，為鄭氏詩歌寶庫增添珍品。特略加考釋，以饗讀者。至今為止，鄭珍詩歌已增至921首，詞9闋。

Textual research of Zheng Zhens Poems which was newly discovered

Huang Jiangling

Abstract： Zheng Zhen picked his poems to engrave nine volumes Chaojingchao poems. But with the time passed， some of the poems were lost. Some people who liked Zhengs poems very much collected and printed them later on ， so there were different versions. Recently， several copies of Zheng Zhens poetry were found， in which there were about 22 poems that never have been printed before.

Keywords： Zheng Zhen；new discovery poems；textual research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