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躍亭離開樂視引發的思考

南希

2017年7月6日晚上，對于樂視人來說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前董事長賈躍亭宣布辭去樂視網董事長、提名委員會委員和戰略委員會主任委員等多個職務，并承諾會對樂視負責到底，承諾會把所有金融機構、供應商等欠款全部還清，而孫宏斌則接手，控制了樂視網。這是一個傷感的夜晚，心情沉痛的，我想不止賈躍亭一個人。樂視網作為中國成功的上市企業之一，到今天的負債累累，極有可能還會迭代易主，是否易主目前還不好判斷，我們姑且不討論這個問題，樂視如何會走到今天令我忍不住去思考這背后的原因。

深入了解一下樂視的財務狀況則不難發現，樂視今天的危機并不是突然爆發的，其資產負債表早已出現問題。只不過沒有引起高層管理人員足夠的重視，或者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即便高管人員發現了，也不愿正視這個問題。資產負債表是一個只有證券研究員和銀行信貸主管才會真正關心的業務表格，除此之外的企業內部人和債權人都不愿深入觸及它，究其原因不外有二：一方面從內部來看，沒有哪個企業家愿意讓員工了解到企業真實的財務危機狀況。企業債務開始上升后，只有核心的幾名高管了解真實的財務狀況，大家都會覺得對員工來說，企業負債過多是一個令人氣餒的信號，是會引發員工動蕩的不安因素，同時還會導致企業信用等級下降，出現再貸款更加舉步維艱的局面。因此內部人員不愿意去面對高額的償債問題；另一方面從外部來看，債權人同樣不愿意去面對這個問題，因為如果一家企業的負債過高，處于瀕臨破產的邊緣，那么債權人的資產負債表中的貸款就會變為呆賬壞賬，債權人將面臨被迫削減其貸款額度的情況。但是銀行方面清楚地知道，只要企業能夠繼續保持收支盈余，時間是一劑良藥，漏洞遲早能被修補。所以債券人甚至是銀行也不愿意理睬資產負債表中負債過高的問題。因此，最了解企業本質的問題的高管人員和銀行家們都不愿意正視這個問題，這就使得資產負債表形同虛設，問題變得悄無聲息。

這不禁令我聯想到我國山東省一些企業集團開始出現破產的現象，一些產能過剩的產業面臨去產能的現實，負債問題凸顯，政府不再為負債兜底，問題接踵而至。如果深究債務問題為什么會如此突出？我想歸根結底，是企業擴張的速度過快，資金沒能跟的上戰略發展的變化，同時政策導向的變化有時也會給企業家致命一擊。我曾經接觸過的一家山東企業集團就是如此，2000年初山東某家企業在成功地經營房地產項目后迅速擴張，建立了地產公司、機械化施工修路、建筑裝飾材料、高爾夫球等十幾個子公司，做到了企業集團的規模，可以用風生水起四個字來形容。2014年高額貸款后開始進入電解鋁行業，時運不濟，恰逢2016年供給側改革，導致電解鋁產能受限，資金周轉出現嚴重問題，貸款無法按期償還，企業面臨嚴重的債務危機。由于沒有人真正關注資產負債表中的債務問題，沒人早點開始著眼于解決債務問題，最終導致了債務危機的日趨嚴重。

早在十年前發生的日本經濟衰退，也印證了忽視資產負債表問題所引發的危機。由于全國性的資產價格暴跌，使企業資產總值跌至其債務額以下，健康的資產負債假定也隨之動搖。經濟分析假設前提始終是建立在健康企業的基礎上，即企業以追求利潤最大化為目標，而沒有考慮到眼前可能要花相當一部分精力來解決清償債務的問題。這就是為什么日本央行不斷降低政策利率后，日本經濟并沒有按照常規經濟理論分析的那樣得到扭轉，企業對低利率無動于衷，對借貸的需求不斷降低，依舊選擇繼續償債。由此可見資產負債表并非相同虛設，應當引起企業自身和外部關聯單位對它的足夠重視。

對于今天高負債的樂視來說，將樂視汽車從樂視生態體系中剝離開來，賈躍亭懷揣著他的汽車夢想離開，也許是樂視最好的結局。除了樂視網和樂視影業處于盈利狀態，虧損最嚴重的三個生態為樂視手機、樂視體育和樂視汽車。汽車行業本就是一個燒錢的行業，這對于負債累累，又并非汽車專業出身的賈躍亭來說，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挑戰。說到底，是企業擴張的腳步邁得太大，賈躍亭沒能協調好樂視各個生態間的關系，沒能讓各個生態協同發展。擴張速度過快的引發的最大問題就是資金斷鏈。有一句話叫做“人痛苦的根源，是能力跟不上欲望；而企業痛苦的根源，是資金跟不上擴張。”賈躍亭通過將優秀資產并入上市公司，通過質押股權再獲得融資，然后大舉并購、發展他并不擅長的業務的方式可以說是鋌而走險，太過激進。而且就可觀的樂視網的交易數據來看，其效益也許也并沒有那么可觀。大量的關聯交易背后極有可能隱藏著利益輸送或者利潤造假。從2016年年報中顯示的樂視網營業總收入為219.87億元，同比增長68.91%，單純從數據上來看樂視網的業績還算不錯，但深究其營業收入構成則會發現，財務風險已然顯現。資金斷鏈和擴張過速呈現出了惡性反饋效應。這些本可以從資產負債表中細細地發掘出來的問題，遺憾地是，沒有人愿意真正面對。

我們不應該嘲笑一個勇于開拓創新的人，反之對這種創新精神應該油然生敬。賈躍亭期望將樂視汽車打造成“電動化、智能化、互聯網化”三化一體的超級汽車，不僅僅完全顛覆現有的汽車產品，還在研發、營銷模式、商業模式、運營模式等方面全面顛覆傳統的汽車行業。提到創新不禁讓我想起了集裝箱的發明者——美國貨車司機馬爾科姆·麥克萊恩。他發明了集裝箱，后來廣泛應用于汽車、鐵路、輪船、飛機運輸，使全球運輸業發生了歷史性的變革。但是有多少人記得，集裝箱在推廣初期，受到了巨大的阻撓，裝卸工人們不愿接受先進的事務，因為集裝箱的出現會取代他們的工作崗位。在經歷了一代人的抵抗后，集裝箱才開始被應用于運輸業，歷史的車輪得以前進。麥克萊恩是不幸的，他在破產前沒能見證了一個創新事務取得成功。那么賈躍亭能否實現自己的汽車夢呢？

一個人有夢想并沒有錯，為夢想奮斗更是無可厚非，但從現在看來，賈躍亭選擇圓夢的時機可能出現了問題，或者說，他選擇圓夢的方式可能出現了問題。我們期盼賈躍亭能夠專注于樂視汽車，能夠一步一個腳印地穩扎穩打，能夠及時發現資產負債表中所隱藏的問題，并且能夠勇敢地面對，解決問題。只有這樣，一個企業才能健康地、長久地發展壯大。我們祝福一個有夢想的創業者能夠早日順利登頂山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