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尼·德普：就是要與世界格格不入

林兌

約翰尼·德普少年時，曾因為古怪，沒被女孩正眼瞧過。

40年后，他扮演的乖張古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加勒比海盜杰克·史派羅，嘻嘻哈哈地就在全球收割了4 0億美元票房和一眾少女心。這個系列電影的第五部在2 017年5月重回大銀幕。

在互聯網電影數據庫I M D B“最受歡迎的英雄角色”的評選中，杰克船長超越了詹姆斯·邦德，位列第二，僅次于印第安納·瓊斯。關鍵是，他不是大英雄，不會無往不勝，反倒經常被困，甚至委曲求全。

“傳統的海盜角色，甚至幾乎所有好萊塢男星飾演的角色，都靠俊朗外表和強壯體格吸引觀眾，但杰克船長恰恰相反。他只是耍耍小聰明，甚至還有些娘娘腔。”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電影史學教授喬納森·昆茨說，“在新千年里，男性權威主義已經受到質疑和挑戰。杰克船長這個角色的成功就是例證。”

據說，杰克船長的靈感來自搖滾明星、滾石樂隊吉他手基思·理查茲。“海盜就像18世紀的搖滾明星。”德普說。

他喜歡搖滾，這與他出演的海盜角色一樣出名。他12歲開始學吉他，中學時組建過一個名叫“小孩”的樂隊。“20歲以前，我對表演完全沒有興趣，成為吉他手是我全部的夢想。”

他當然有搖滾樂手標志性的叛逆，“我12歲開始吸煙，13歲就不再是處男，14歲開始吸食大麻，15歲文身，16歲在超市偷東西，你說我壞吧？其實又不是，我只是反叛。”

生活在21歲那年來了個急轉彎。為了搖滾，德普退學，結果在洛杉磯認識了尼古拉斯·凱奇，開始演戲。

如果按德普敘述的版本，這段生涯開始得更加離奇。有段時間為了謀生，他做過電話推銷員，賣筆。他給陌生人打電話：“嗨，你好嗎？我是加州的愛德華·夸特梅因。您將有機會獲得一座老爺鐘，或者去大溪地免費旅行。”他向對方保證，只要買一摞筆，就能得到所有這些。

他最終做成了一筆生意。對方問起大溪地之旅，德普充滿負罪感：“嘿，哥們，別買這些破筆了，這都是騙人的，老爺鐘是紙板做的，你也去不成大溪地，很抱歉。”他說，“那感覺真是糟透了。可我真心覺得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演戲。”

德普身上有印第安血統，輪廓硬朗，眼神迷離。很多人對他的印象，是從1993年《不一樣的天空》里溫柔的吉伯特開始的。

但他偏偏不喜歡強加在頭上的“帥氣男孩”形象，“自從開始演電影以來，我最討厭的就是成為‘海報明星，那種人人都覺得你可愛甜美的演員。我拒絕成為商品，為了票房只在乎形象的商品”。

他討厭大眾眼中的“英雄”約翰·韋恩，還把《星球大戰》看得一文不值，說它甚至不如美國搞笑肥皂劇《霍根英雄》。

他厭惡沒完沒了的“沒有任何新鮮感可言”的動作片和浪漫愛情劇本。所以在遇到《剪刀手愛德華》時，“立刻被這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角色吸引住了”。

導演蒂姆·波頓的詭異風格激發了德普的潛質，他好像在異次元世界里得到天啟——憂郁又明快，踟躕又果決。憑借此片，他首次獲得金球獎提名。

此后，兩人合作了7部作品，從《艾德伍德》、《理發師陶德》到《愛麗絲漫游仙境》，“要是他想在下一部電影中讓我跟非洲食蟻獸XXOO，我也愿意。”德普說。

在這些電影中，德普開始以濃妝、哥特式造型示人，他穿著奇裝異服，臉上涂得亂七八糟，扮演殺人犯、巧克力工廠主、僵尸和“瘋帽子”。

“我在好萊塢這么多年一直都在對抗主流，大多數角色和參演的大部分影片都是反傳統的。我不想遵從典型的明星發展路線，我覺得演那些循規蹈矩的角色沒有任何創造性。”

特立獨行的角色和表演風格，把他擋在主流評價之外。1984年入行，到2002年《加勒比海盜》上映的18年間，他有一連串從商業角度看“半失敗的電影”，“這些都算不上票房大作，我很驚訝還能接到戲”。

即使是《加勒比海盜》也是他即興表演的結果。“事實是，我從來沒有刻意要去拍不受矚目的電影。我只想演有趣的電影……作為演員，我喜歡在工作的時候可以思考一些深層次的問題，我也很享受創造角色的過程。”

他創造了杰克·史派羅船長。他給杰克包上金牙，設計了蘭花指、娘娘腔和走路搖曳生風的樣子，貪小便宜、怕死，但也無所顧忌，游戲風塵——像個凡人。

投資方迪士尼公司看完后抱怨不斷。時任迪士尼CEO的邁克爾·艾斯納公開稱“德普會毀了這部電影”。德普還接到過公司高層電話，質問他是不是同性戀。他回答：“難道你不知道我之前演的角色全都是同性戀嗎？”

他好像擅長解構一切宏大的東西——德普曾經跟人說，“如果你哪天聽到我說‘我是個嚴肅的演員，我乞求你扇我一巴掌。”

他不相信上帝或鬼神，酷愛文身，對死后把尸體上的文身保存起來這個想法贊嘆不已。“把一個人的文身割下來，平鋪保存在裝滿福爾馬林的相框里，聽起來一點也不嚇人，不是嗎？”

他看起來離經叛道、無所牽掛。德普的好友、爭議搖滾歌手瑪莉蓮·曼森回憶，有天晚上，兩人喝得大醉，不知不覺走到好萊塢星光大道，“看著約翰尼·德普的名字，我們想對著它撒尿。我們的確想過，但不確定——也不否認是否真的那樣干了。”

“德普有很多興趣，很強的幽默感。你很容易被這樣的男人吸引。”好友基思·理查茲說。他曾在《加勒比海盜》續集中客串過杰克船長的父親。“但本質上他是一個害羞的男孩。”

德普承認這一點。“如果說有什么角色能夠代表我自己，那么杰克船長的幽默和剪刀手愛德華的害羞，代表著我的兩面。”

“我原以為他可能是個古怪的人。”曾經的情人薇諾娜說，“但是他真的非常害羞，一點也不古怪。”

古怪和濃妝就像面具，把他保護起來，不以真面貌示人。“看別人的臉比看自己的舒服些，我認為每個人都這么想。掩藏，對僅存的自知之明很重要。”

他“享受”藏在角色身后。“很奇怪的是，我活在角色里比活在現實生活中更自在。”德普說，“演戲時，不管那兒人有多少，我都能站起來，走到上面去。可若是要我當自己，在人前演講，我會腿軟然后化掉。”

蒂姆·波頓曾為德普寫過一首詩：“曾經有位年輕人，人人都夸他很英俊，所以他綁架了自己的面容，要看就得付贖金。”

“我覺得他寫得挺到位，”德普說，“不是帥或者別的什么，我仍然跟十六七歲時在酒吧表演的我一模一樣。那時的我絕對更愿意站在光線外的黑暗里，彈著吉他，讓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的主唱身上，那樣真的很開心。”

這幾年，他甚至沒看過自己演的電影，“寧愿吃蟲子也不看自己的電影，寧愿吃頭發也不愿意當眾起舞”。

他渴望安寧，渴望有個歸宿，這種性格可能來自童年不斷搬家、父母離異的經歷，“我沒有辦法從記憶中拼湊出家的樣子”。

2 013年，科曼奇族主席勞當娜·哈里斯邀請德普加入印第安部落。他們給了他原住民的莫卡辛鞋、一個部落首領的水獺皮頭飾和一個新名字——Shape？Shifter，意為“變形人”。德普說，他一生的任何時候都沒有如此地被接納。

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這個有過兩段婚姻和無數戀情的浪蕩游子，會陪女兒玩芭比娃娃，帶著女兒涂的指甲油上節目。據說，海盜也是為了女兒才演的。

“我只想演一部我的小孩會去看的電影。我女兒曾經被一個老奶奶問父親是做什么的，她回答說：他是個海盜。我對這個答案非常自豪。”

有人問他，“如果能夠成為你演過的一個角色，去繼續他的人生，你會選擇誰？”

“大概是杰克船長吧，這樣我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

這幾年，德普一直在考慮退出影壇。“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臺詞比平時說的話還多，作為一個人，這真是太瘋狂了。”但是接下來的幾年，他的日程表比以前更滿了。

誰都預測不到他的下一步或者下一個表情。就像杰克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你會永遠記住這一天，你差點就抓住了杰克·史派羅船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