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非奇跡，但足夠珍貴

文 | 王夢迪

愛非奇跡，但足夠珍貴

《四月物語》（1998）導演:巖井俊二編劇:巖井俊二主演:查松隆子/田邊誠一 等

文 | 王夢迪

《四月物語》講述了一個很簡單的有關暗戀與相逢的故事。北海道少女榆野卯月只身來到東京武藏野大學開始了新生活。影片開頭十幾秒的時間，鏡頭里都只有車窗外一家人的臉，直到火車開動，觀眾才緩緩看見車窗內穿著白色毛衣的卯月。物語是故事的意思，檢索“物語”的時候，會發現它還有另一個意思，根據事物的一些特性、人們的習慣等，將人的表達物化了，如“花之物語”或稱“花語”，在日文里，卯月是四月的意思。這樣再來看這部電影的名字，是四月所代表的獨特含義，是四月的故事，更是這個女孩子的故事。

從影片開頭那十幾秒看不見卯月的鏡頭開始，導演就有意帶領觀眾從她的視角來了解這個故事：她如何到東京讀書，遇到哪些人，再到后來用少女大段大段的獨白來交代這段暗戀的故事，如同一篇散文。跟著她的講述，觀眾了解到這個17歲少女小心翼翼喜歡一個人的心情。與巖井俊二一貫的風格很像，故事并不宏大厚重，沒有什么波瀾起伏的情節，彌漫在整個電影里的淡淡的哀愁，是每個人年少時候都會有的情緒，但它并沒有沖破電影清新優美的基調。加之個人化的講述、獨特細膩的感受與抒情，表達方式很像日本的私小說。這也是巖井俊二聰明的地方，憂愁很淡，醞釀了影片整體的情緒，哀而不傷，又給了觀眾能夠體貼這個電影的機會，體貼這個故事，也體貼這種情緒。

巖井俊二似乎很喜歡將書作為電影中的道具，《情書》中兩個藤井樹就被安排在圖書館做值日生，柏原崇站在窗邊讀書，風吹起窗簾，他的臉忽閃忽現的那一幕，美不勝收。《四月物語》中，去東京玩的學妹帶回從武藏野書局買的一本《武藏野》，并且發現了在那里讀書打工的山崎學長，此后這本山崎學長包了茶色書套的《武藏野》和武藏野這個地方，就成了卯月的魂牽夢縈。武藏野，武藏野，卯月經常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她的獨白中有這樣一段：“武藏野這個詞，總讓我想起學長田木獨步寫的《武藏野》，內容很難，看不懂，但武藏野對我來說是確實重要的關鍵字。”由此我們還能看出巖井的另一番細膩，對于這種青澀愛戀的心情，把握得非常到位。同學問卯月為什么要選這所學校時她的緊張，第一次在書店遇見山崎學長時候表現出來的手足無措，這是年少暗戀時都有過的心情。在書店遇到山崎學長之后她也無法隱藏自己的快樂，電影用一個小細節表現出來，卯月去菜市場買了菜，煮了很多咖喱，并且邀請自己的鄰居一起吃晚飯——記得聽過一句話：好的愛情給人的快樂，是讓你想要和別人分享你的快樂。卯月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練習拋魚線的時候被問起“卯月有喜歡的人嗎”，她回答時候臉上都是帶著笑發著光的，“暗戀，他很優秀，是很聰明的人”。也像影片結尾，兩人站在雨里，卯月問山崎：“學長現在還在樂團吧？”山崎回答說：“不，你怎么會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曠野上彈吉他的畫面成了這個女孩心中壁畫般的影像。卯月回答給他的是，“學長很有名啊……對我而言”。少女簡單純真的愛戀心情，在簡單的對話里展露無遺。

四月份武藏野的天一直不怎么晴朗，影片的色調也是偏淺的，白色的衣服、小椅子，紛紛揚揚的淺粉色櫻花。唯記得幾樣是紅色的，卯月的錢包、圍裙和從山崎學長那里借來的那把壞了的紅色的傘，“猜對了，就知道你會選那把”，不知道山崎是怎樣看出來卯月喜歡紅色，但卯月的骨子里確實有著同這紅色一樣熱烈的勇氣與力量，17歲只身來到陌生的地方，充斥著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同周圍相處，嘗試新的事情。而支持她的，大概就是骨子里的這種力量。

結尾的時候卯月說自己能夠考上這所大學堪稱“愛的奇跡”，也有人說巖井是在向各式各樣的青春致敬，愛與青春都是美好的事物，卻不要把它抬到至高位置。我愿相信，卯月那活潑的生命力量是愛與青春灌溉出來的。成長，需要好的東西來約束，就像竹子的生長需要竹節。愛與青春都是竹節一般的存在，給人以約束，也賦予成長中的人強大的力量，去選擇過干凈清明的生活，朝著心之所向的地方，奮力奔跑，奮力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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