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青城而終老

舒文

我最喜歡兩句話：一句是“人生不止眼前茍且，還有詩與遠方”；另一句是“擇一城而終老”。這兩句話，事實上也是我一輩子在做的事情。

讀馮唐的《擇一城而終老》，開篇的一句話記憶深刻：如果腰纏大把的時間，讓我選擇一個城市終老，這個城市一定要豐富。每當(dāng)想起這句話，我總要進行一番思考——我會選擇哪一座城養(yǎng)老？沒曾想，N年之后，來到了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首府呼和浩特市。這座青城，起初，以為是她選擇了我；而后，才知是我有緣于她。

從上小學(xué)到參加工作，我一直沒有離開過家鄉(xiāng)那個小縣城。小時候，我像一只生活于井底的小青蛙，偶爾抬起頭，也只能望到頭頂?shù)哪瞧欤胫{天之外會是怎樣的世界？長大后，想的是遇見自己喜歡的人，談一場戀愛，25歲之前把自己嫁掉，30歲之前生一個孩子。生活如我所愿，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只是平平淡淡。伴侶沒有顯赫的家世，兒子聽話從不惹禍。在這里過著和別人差不多的小日子，不用花很多錢，只花一點小心思，小小的家也會變得舒適好看。沒有做菜的天分，每天填飽肚子的無非是面條米飯、西紅柿炒雞蛋。對于詩的熱愛，緣起于書籍中的旅行。以讀書，療精神之饑渴，補心靈之貧寒。真正走向遠方的旅行，是在參加工作之后。每次遠游，去不同的地方，領(lǐng)略不同的風(fēng)景，總覺蕩氣回腸。隨著年齡的增長，詩已不足以表達我的情懷，所以每到之處，便寄情于散文。我漸漸懂得，生活不是寫文章，不能只突出一個主題，而生活只是一個過程。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知道許多的年輕人背井離鄉(xiāng)，滿懷著奮斗熱情，去城市里打拼。有些人如魚得水，很快便成了城市的新寵；有些人望洋興嘆，最終回歸故里。小縣城雖沒有大城市的繁華與喧囂，卻有一份安詳與寧靜。上下班，沒有被堵在路上的煩惱；上班時，也沒有多少壓力和競爭；下班后，三五好友相約，打球、吃飯、K歌，輕松愉快，365日不失“知足者常樂”的陽光心態(tài)。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xù)下去，沒曾想，年逾不惑，這種平衡和平靜一夜之間被打破，令人束手無策。

2004年，因工作需要，丈夫被調(diào)到青城工作。消息傳來的夜晚，想到馬上就要離開生活了數(shù)十年的家鄉(xiāng)，我流著淚說，不想離開這里。丈夫說，那我先去，你留下來。兩年后，兒子考入了青城的一所大學(xué)，我不得不調(diào)到青城來工作。

剛來青城生活，很不習(xí)慣。一個新的工作單位、一張張新面孔；住在出租的房子里……常常感覺待在家里，還有一種想回家的沖動。家在哪里？我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站在秋風(fēng)里，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揣著飄蕩的靈魂，毫無目的地奔走。

丈夫和兒子十分喜歡這座城市。丈夫說，以前都是活著，來這里才是生活。兒子說，這里四季分明，才是最宜居的城市。他們對青城的好感，激發(fā)了我從書本里了解她，在生活中感知她的興趣。青城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振聾發(fā)聵的故事，匆匆的過客是難以領(lǐng)悟其精髓的。這座千年的沿邊開放城市，因為她的身體里蘊含著太多的文化元素，不知從何說起。青城是怎樣一個所在？因為找不到恰當(dāng)?shù)脑~語來描述，只能彷徨。后來，我知道，青城作為塞外名城，因漢代昭君墓、遼代白塔、明代大昭寺、清代五塔寺、伊斯蘭清真寺、大窯文化遺址等，早已聲名遠播；青城作為草原明珠，更因內(nèi)蒙古博物院、內(nèi)蒙古圖書館、國際會展中心、呼和浩特體育場、海亮廣場等頗具地域特色的標志性建筑而大放異彩；青城作為中國乳都，更讓青城人擁有了自己的伊利、蒙牛等城市品牌。如今的青城形成了六大優(yōu)勢產(chǎn)業(yè)，經(jīng)濟發(fā)展成就斐然，已成為“中國北方經(jīng)濟增長四小龍”之一。所有這一切讓人感受異域之容、古樸之貌、人文之根和民族團結(jié)的詩情畫意的同時，不禁羨慕起了大自然對青城的寵愛和驚嘆草原兒女智慧的偉大。

今年，是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成立70周年，也是我家居青城的10周年。通過十年的融合，我已有了身為青城人的自豪感。因為這里是人類的發(fā)源地，早在舊石器時代，大窯文化便拉開了歷史的帷幕，北方民族在這里生息繁衍。早在明清兩代就是中國面向俄羅斯和東歐的跨國貿(mào)易的大通道。最有名的草原絲綢之路“綏蒙商道”從這里出發(fā)，浩蕩北行；最有名的民族貿(mào)易商“大盛魁”總號在這里運籌帷幄、名揚天下。作為商城，她曾是人煙密集的“蒙古第一大商業(yè)城市”，茶馬互市、旅蒙商業(yè)、駝道運輸，生動再現(xiàn)了歷史的輝煌。青城一帶曾俗稱“十里一邊城，五里一鄂博”，雖然歌曲中被認為是“遙遠的地方”，但她與偉大的祖國血脈相通，心心相印，從古至今，從未曾改變過。

青城像所有的家園一樣，人們通過告別而與之重逢，你只要離開幾日，便會百感交集地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所在。離開她，是一種失誤；而背棄她，則是命運永遠的遺憾。家在青城，房子不是豪宅，車子不是名車，但每天都要把生活當(dāng)成一種理所當(dāng)然來經(jīng)營。隨著朋友圈的擴大，感覺自己也是一個有著濃厚和豐潤氣場的人，生活有了儀式感，樂在其中。春天去連綿的大青山里，踏青野炊；夏天坐在綠蔭蔭的庭院里，品著香茗看星星；秋天四處游玩，領(lǐng)略祖國的大好河山；冬天不出小區(qū)，即可玩賞飛鴻印雪。母親節(jié)有了鮮花家宴，春節(jié)中收獲許多祝福。在這里，拼的是存在感，過的是幸福感。現(xiàn)在慕名而來的人，不只為“青冢擁黛”“胡服騎射”“白塔聳光”了，而是將她放在日新月異的變化中去欣賞和品味。

如果不是調(diào)動工作，擇青城而終老這件事恐怕還要晚上許多年。青城，給了我一種賴以生存和生活的美好心境，我深情而溫暖地生活其中。我常常低調(diào)地炫耀自己從小縣城來到首府青城，仍然有老有所為、老有所樂的自豪，這是一種找到真實的自己，找到了自己獨有的尊嚴和樂趣的滿足。這種感覺正如一首歌中唱到的：一萬個美麗的未來，抵不上一個溫暖的現(xiàn)在；每一個真實的現(xiàn)在，都是曾經(jīng)幻想的未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