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田野（組詩）

王忠范

一個人的田野

這塊天空留給你自己

你披起僅有的田野

把晌午犁成一條條壟

只你一個人

卻是所有的莊稼

被眼睛注視的

也是莊稼

土地來來往往

犁鏵說著你的話

沒有多余的汗

谷子熟了

谷子熟了，金黃著秋天

低著頭向沃土致謝

生出來就不顧一切地成長

沿著向上的道路

穿過田野和風雨

在農人的目光里躥高

如玩土的農家小孩

低下頭的瞬間

又是一年了

頭朝著留戀的故土

那樣子像父親

“填倉”

一把草木灰撒出個二月二

和草木灰上的村莊

倉房前堆積的祈愿

順著風黑黑白白

老人面向草木灰雙手合十

低下頭直抵煙火的氣味

仿佛好年景填滿了倉房

莊稼院懷上一個夢

這個早晨便圓圓胖胖

幾百個春秋遠去

而這把草木灰

卻一直沒撒完

場院里的大豆

場院里，幾堆大豆

趴在村莊的胸脯上睡了

金黃著秋天的臉

起風了，聲音發涼

大豆們一動沒動

密實地圓圓胖胖

而農諺一閃、一閃

順著風揚撒光亮

嘎嘣、嘎嘣……

幾個老農嗑開成色

他們笑得實在

像聚堆的粒粒大豆

老爹和他的谷子

風刮來，谷子垂頭

統一沉甸甸的姿勢

黃澄澄的一片

變換著風的方向

老爹獨自一人

沿著長壟

跟谷子穿越田野

他哈腰尋找往事

谷子也彎腰

秋在田頭等待

繼續一個人

他是谷子

其余的是風

和另一部分谷子

蒙古長調

草場遷進了冬夜

一個人唱他自己的星月

長調越過了篝火

歌聲不怕被風撲滅

影子是一堆冰涼的雪

一陣口渴。他想起奶茶

奶茶怕疼。這時的鐵鐙

又踩響敖包山和豐收節

大草原源源不斷

像一個民族永遠的歌唱

騎士

你披上草原再沒脫下來

身前身后都是草

草做的日子沒有邊際

蒙古帽的天空下

陽光是草

月色是草

蒙古長調是草

長著草的腰帶纏來繞去

是你一個人的河

鐵蹄掠過草尖瘋狂飛奔

草在飛奔

草也瘋狂

風和呼喊聲都綠了

而且不停地綠

放下手中的套馬桿

竟碰翻了草葉上的黃昏

身上身下還是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