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浪里的天使

韓墨林

警報響起，訊號發出，救生艇10分鐘抵達，目標是距此1公里的海域。

陷入困境的是一個在沖浪板上放風箏的英國男子，風箏線纏在了他的腿上。他抱著沖浪板在風浪中維持著艱難的平衡，直到救生艇駛近。

“那是目睹神靈降臨的表情。”救援者說，這就是這份工作的魅力所在，放棄你的時間去尋找和拯救從未遇到過的人。

救生艇屬于英國皇家救生艇協會（RNLI），一個為英倫三島海域提供救生服務的慈善組織，由喬治五世在1824年贊助成立，1854年獲得“皇家”稱號，總部位于英國普爾。

“英國的海灣很多，同時海難也很多，如果沒有RNLI，英國每年各地將發生170次以上的海難事故。”攝影師Graeme對《博客天下》說，他用了兩周時間隨拍這個協會的工作。

“我們站在面對危險的人們身邊，為了別人的需要，為了確保別人的安全而服務。”協會負責人說，“2016年，我們的救生員一直為自己驕傲，他們幫助了3萬多人免于遇難，在海上度過了228869小時。日后，我們的救生員將會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但也勸告大家要敬畏海洋，了解水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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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皇家救生艇協會現有444艘救生艇和236個救生艇站，服務范圍包括180多個沙灘，經費來自各地市鎮議會和捐款，但仍無法滿足每天46萬英鎊的運營開銷。

“他們是一個資金不足的志愿者慈善機構，承擔著最重要的任務，人們沒有意識到他們在默默承擔著多少責任。”一位志愿者的子女在協會主頁上寫道，并呼吁外界向他們捐款。

1300多名協會救生員日夜巡邏在超過220個英國島嶼和海峽之間，每年拯救近百人的生命。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是不領工資的志愿者，只有三分之一具有海事工作經驗，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救生員工作辛苦，目標緊迫，要在3分半鐘之內，在紅色和黃色旗幟的標記區域之間（任務覆蓋區域）的海灘上尋找傷員。

Graeme注意到，協會的志愿者中，有養育著兩個孩子的單身父親，有出租車司機，有銀行職工，也有飯店老板。他們有著普通而幸福的生活與足以維生的收入，卻為了“單純的幫助他人的意愿”，在不多的休息時間投入到這份工作中，“很迷人，更讓人感動”。

救生員中還有不少女性。在協會成立之初，女性從事這份工作是“不可想象的”，但一些女性用她們的技巧和堅持打破了這個觀念。她們還會在一些女權公益組織中，陳述自己在救生員工作中體會到的艱辛和快樂，鼓勵更多女性參與其中。

“3年了，我們一直守在海灘上幫助別人，這是RNLI的責任，保證大海的安全。”Graeme的拍攝對象之一Matt告訴他。

“謝謝你救了我們！”這句感謝來自一名少女，她和家人被潮流打散，一位志愿者剛剛救了他們。這名志愿者說，源源不斷賦予他力量的，就是這樣的感謝，他覺得這是一份有意義的工作。

顯然，救生員必須是優秀的泳者，“水準不亞于專業運動員”，同時也是經過嚴格培訓的短跑健將，訓練標準之一是40秒內在沙灘上跑200米。Graeme嘗試過，沙灘松軟，步伐艱澀。他發現這個任務絕非兩個單薄的數字那般輕松，救生員必須日復一日重復訓練，無論寒暑。

RNLI學院為這些志愿者提供基礎的航海培訓。有40個不同的操作培訓課程，最重要的是“海上生存”，模擬真實的救援行動。海洋生存池和波浪坦克長25米，寬12.5米，深4米。在這里，機組人員使用特別設計的訓練艇訓練。場景黑暗，波濤洶涌，雷電嘶鳴。

攝影師還看到，救生員的訓練區域，隨處可見“科技感濃厚的機械，復雜的管道和接線，機械師在這里日復一日地忙碌”。

部分訓練在遮蔽陽光和雨水的室內完成，但“為了確保救生員對他們的船有更敏銳的掌控力”，海上和岸上的訓練才是主要部分。內容包括搜索和救援、導航、雷達訓練、無線電通信和傷員護理等技能，還包括如何適應惡劣天氣和極限環境。

“我們希望到2024年將英國和愛爾蘭共和國的海岸死亡人數減半。”協會負責人告訴攝影師，“同時我們需要更多資金來更新設備，訓練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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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皇家救生艇協會從2017年開始接受捐款，如何處理這些捐款，雖不似與海浪搏殺那般困難，但同樣重要而棘手。Graeme注意到，因為籌款活動正在全面展開，協會呈現出一種振奮的氣氛，但也有隨之蔓延的壓力，捐款的涌入在某種程度上把協會納入公眾目光中，一些成員認為這意味著“監督”。

據英國媒體報道，從2017年1月1日起，RNLI將通過郵寄、電子郵件或電話聯系捐款。合作的慈善機構此前已經籌集了1.84億英鎊。如果其他收入來源暫停，儲備金將允許RNLI運行6-18個月。

一些此前通行的做法，因蒙上受捐者的期望，而漸漸釋放出疑慮。譬如美國海岸警衛隊有一條規定：收到報警訊號時，只拯救船上的人員，拒絕把船只拖回岸上，這意味著尋求救援的人必須放棄昂貴的船只。RNLI的不同在于，他們會根據險情的程度，考量是否有必要拖船。

質疑者認為這是無謂的消耗，用于拖船的成本完全可以多挽救一些比船只更加寶貴的生命。

RNLI大張旗鼓救寵物的做法，則引起更廣泛的質疑。此外，協會的救生員大多由志愿者而不是專業人員組成，也是人們信任度不高的原因。他們認為或許可以把有限的捐款用于一些更專業、由政府運作的救援機構，而不是一個民間志愿者組織。

曾有一個跳下海灣想救回愛犬的英國人，轉瞬被急流沖走，目擊者向RNLI報警，救生艇快速做出反應，人和狗都被救了上來。主人由于驚嚇和窒息，患上了危險的感冒，經歷了較長時間的搶救，狗則恢復得很快。

“為什么不先救人？”很多網友詢問。

實際上，拯救寵物一直是RNLI的職責范圍。“如果你的狗不慎摔進港口，請立即聯系我們。”這個平靜運行多年的做法開始引發討論。

“RNLI的眾多優點之一是完全獨立于政府。如果政府干預，它人性化的服務將不再有。”更多網友站在RNLI一邊。為此，曾有關注RNLI的人輾轉英國海岸為RNLI籌款，持續了1000天，他稱這是一場“史詩之旅”。

“沒有組織是完美的，我確定RNLI不是，但這是一種非常自豪的服務。我們有理由感謝他們在那里。”Graeme這樣總結，“他們是一群令人著迷的人，全身心地服務，為了我們的安全。”

Graeme拍攝期間，一名曾經的志愿者罹患癌癥去世，他戰勝過無數風浪，卻被病魔無情地打敗了。他上小學的兒子給RNLI寄來一幅自己畫的救生艇。或許，在這個孩子因思念父親而難眠時，把父親曾經的奉獻一筆一筆描繪出來，希望和與父親并肩奮斗過的人們分享。

這是一個悲傷和美好共存的畫面，正如拯救生命和失去生命—這正是RNLI的志愿者們日夜經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