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建筑的那些人那些事

文丨 文 君

上海老建筑的那些人那些事

文丨 文 君

沒來上海之前，意識里的上海是魔都，是中國現代化的代名詞，那些高樓大廈是上海的標志。到了上海，到了徐匯區才知道，這里文化與歷史交融，小資與文藝兼具，還有我未曾知曉的風景，未曾領略的故事……

如果說徐家匯代表著上海的中西方文化交匯的重要匯聚地，那么那一條條富有歷史氣息的老馬路上的一座座優秀歷史建筑就是文明的伸展之處，是中西方文化交流與融匯的結晶。讓今天的我們尋覓著歷史的足跡追根溯源。

武康大樓：轉角的風景

名人故居薈萃的武康路，被稱為“活的”上海近代歷史人文博物館。漫步在密密匝匝的梧桐樹蔭下，道路兩旁各式的公寓別墅，在圍墻的掩映下顯得神秘而風情萬種。

漫步到武康路和淮海中路的轉角，你會發現一個鮮有的六岔路口，武康大樓便呈現在世人眼前，它是武康路上最具代表性的優秀歷史建筑之一；它有著一艘起航巨輪般的獨特造型；它曾是老上海文化名流的聚集地。

武康大樓，原名諾曼底公寓，位于上海徐匯區淮海中路1842-1858號。1924年，由萬國儲蓄會出資組建的中國建業地產公司，購入位于今淮海中路、武康路口呈30°角的土地，斥資興建公寓住宅。公寓由克里洋行的匈牙利籍設計師鄔達克主導打樣設計，是上海第一座外廊式公寓大樓，大樓底層采用騎樓樣式，外觀為法國文藝復興式風格。而在許多人的眼里，武康大樓外貌猶如一艘優雅的“軍艦”。

當時新華影業公司和聯華影業兩家電影公司離該樓非常近，加之樓下有咖啡廳及茶餐廳，電影界人士平時喜歡在這個鬧中取靜之處聚會，討論劇本、會見演員，也有許多電影界人士陸續租住在武康大樓。盡管抗戰爆發結束了上海短暫的繁榮期，但一批左翼文藝家卻把“孤島”電影，尤其是商業電影推向了繁榮。很多電影公司在租界相對穩定的形勢下繼續拍片。

有“東方第一母親”之譽的電影演員吳茵當時就入住了武康大樓，因一部《漁光曲》而紅透中國的電影明星王人美也一直居住在七樓的一個房間。1935年的一天，編劇夏衍、導演許幸之來到王人美的住處，邀請她出演《風云兒女》的女一號。影片的拍攝異常艱苦，武康大樓的咖啡廳就成了劇組修改劇本、切磋表演的場所。一個多月后，電影殺青，夏衍、許幸之邀請聶耳為電影作曲。沒過三天，許幸之帶著還處于創作亢奮中的聶耳沖進王人美的住處，請這位極有音樂天賦的演員試彈，這就是后來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的《義勇軍進行曲》。

1935年5月24日晚，《風云兒女》正式在上海金城大戲院上映，《義勇軍進曲》立即傳遍了全中國。

1953年，原福開森路更名為武康路，諾曼底公寓正式被上海市人民政府接管，并更名為武康大樓。

其后一些文化演藝界名流也陸續搬入。電影表演藝術家孫道臨和越劇表演藝術家王文娟夫婦便長期居住在此。據說孫道臨當年喜歡臨窗眺望對面的一棟花園洋房。那 幢德式紅頂白墻的建筑便是宋慶齡的故居。住在這里的還有上海著名的電影藝術家鄭君里。趙丹和夫人黃宗英在上世紀50年代也曾經在這里居住，后來才搬到湖南路。在 這里住過的還有秦怡等知名老藝術家，當時的武康大樓可謂是星光熠熠。

武康大樓（譚冰/攝)

原來，您是這樣的張樂平

說起張樂平，恐怕70后、80后都不會陌生，他就是創作出幽默風趣的三毛漫畫形象的作者，被大家親切地稱為“三毛之父”。他也與上海的老建筑有一段深深的緣分……

張樂平原名張昇，1910年11月10日出生在浙江省海鹽縣海塘鄉黃庵頭村。內戰時，張樂平回到上海，眼看著大批難民涌入，人們居無定所，很多孩子前一天還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就陰陽永隔。痛心于這些活生生的社會景象，他創作了《三毛流浪記》《三毛從軍記》等作品，并多次表示：“畫三毛就是畫自己。”

位于五原路288弄的三幢別墅，原系粵系軍閥代表、中國國民黨一級上將陳濟棠私邸。1950年，張樂平一家被分配到三號樓二樓居住。而他們樓下的鄰居，是著名演員上官云珠的堂兄韋布。1948年秋天，昆侖影業公司把《三毛流浪記》拍成電影時，制片人正是韋布。

上海街道上的老建筑（譚冰/攝)

張慰軍是張樂平最小的孩子，在他的印象里，父親的畫室兼客廳里總有絡繹不絕的客人。那張如今將向游客展示的書桌上，傅抱石、亞明、謝稚柳、關良、唐云等名家都曾在上面揮毫。黃永玉、華君武、戴敦邦都曾在這間書房里留下過歡聲笑語。

慰軍記得，當時他在學校課本上正好學到蘆芒的詩，有次在家里，當發現蘆芒本人來看望張樂平時，他就故意隔著門大聲背誦這首詩，只見詩人聽到了背誦聲，雖然不說話，但是嘴角有了笑。還有一次全家一起去看電影《聶耳》，沒過多久趙丹到家里來做客，這位著名演員穿著米色風衣戴著貝雷帽，正是電影里聶耳的裝扮。書本里的作者，熒屏上的演員，展覽里的畫家，對于別人來說或許遙如星辰，在這幢房子里，他們都是張慰軍家的常客，是一個個面目可親的長輩叔伯。

1992年9月27日，張樂平病逝于上海，享年82歲。張樂平舊居被徐匯區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列為不可移動文物，是徐匯區第四批文物保護單位。

整整42個寒暑中，每年冬季，張樂平都會在故居里賞梅畫梅。其間創作了大量漫畫、國畫、年畫、速寫和彩墨畫等膾炙人口的傳世之作。如今，故居展出的主題也都大量圍繞張樂平最為人熟悉的三毛形象展開，從弄口望進去，一整墻的“三毛畫壁”引人注目，四格漫畫的樣式一路呈現著經典的“三毛”形象。庭院里可愛的三毛雕像萌翻了眾人，它是上海油雕院楊冬白先生的作品。展廳的三個展柜里藏著三塊看不見的觸摸屏，把《三毛從軍記》《三毛流浪記》《三毛外傳》三本書全數嵌入，觀眾可以很方便地翻頁瀏覽。

上海不能忘記的人——顏福慶

武康路40弄4號是假三層磚木結構的英國鄉村別墅式花園住宅，建于1923年。建筑外墻為淡黃色水泥拉毛，屋面覆蓋紅色機平瓦，南北皆設置高聳的老虎窗，窗邊框以隅石形紅磚貼面裝飾。

和周邊各具特色的洋樓別墅比起來，這棟小樓不算出彩，但小樓卻因曾經居住在此的主人顏福慶而顯得地位頗高。

顏福慶（1882-1970），出生在上海江灣鎮，6歲喪父后由顏永京撫養。1899年，顏福慶進入伯伯顏永京當監院的圣約翰書院學醫學；畢業后，又進入舅舅吳虹玉創辦的同仁醫院當醫師。1906年，顏福慶考取美國耶魯大學醫學院，插班到二年級，并于1909年就以優秀生畢業，是第一個受完美國訓練的亞洲人醫師。1910年，直接進入耶魯大學在湖南創辦的湘雅醫學院，擔任院長；1927年，因才華出眾、成績出色，又被具有國際水準的北平協和醫院聘為院長。然而，顏福慶最想做的事情，是要在家鄉上海辦一家第一流的華人醫院和醫學院，與天主教的廣慈醫院，新教的仁濟醫院一比高下。

顏福慶認為上海和江、浙地區豐富的人才、資金和文化資源，一定能夠再建一座國際一流醫院。1928年，他回到上海專心從事醫學建設。這一時期，顏福慶住在上海北郊的吳淞鎮，離他的出生地江灣鎮不遠，因為他手創的第四中山大學醫學院（上海醫學院）在那里。

1937年“八一三”抗戰爆發后，滬西地區各方勢力的暗殺、綁架案件非常多，顏福慶和著名的外交家、慈善家、北洋政府總理的堂哥顏惠慶都搬進了法租界。顏惠慶租了福煦路（今延安中路）955號，離堂弟顏福慶的福開森路24號（即今武康路40弄）住宅僅一公里，兩兄弟相濡以沫，你來我往，上海和全國的各界名流都在這兩間別墅里會面、聚餐、開派對，成為抗戰期間法租界里的兩個熱點。

顏福慶搬在福開森路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離他籌建的中山醫院更加近。過去，法租界與華界楓林橋之間沒有公共交通，他常常就是從福開森路走過去。

顏福慶為中山醫院籌集到幾百萬元的巨款，洛克菲勒基金會、中華文化教育基金會、聯合董事基金會、沙遜、嘉道理、王一亭、宋子文、孔祥熙、劉鴻生等都是他的捐款人。全上海都知道他為了醫院，“有錢必鉆”，但是，他自己花錢卻是省到極點。據顏福慶的兒子志淵回憶說：從福開森路家中去市區，霞飛路上的有軌電車車廂“分幾等，他是坐在最后一等。手拿個算盤，還拿個包，還有個賬本，沒有穿華麗的衣服，他要省每個銅板”。

顏福慶一生從事醫學事業，他給上海留下了中山醫院、華山醫院和上海醫學院。至今造福著上海人民，是上海這座城市無法忘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