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范同壽
且看科舉時代的貴州人風采
文丨 范同壽
“六千舉人七百進士”不僅是明清之際貴州文化教育的成果,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貴州人不甘人后,不滿足于總在舞臺邊緣“跑龍套”,努力向社會證實自己的一種表現。自從開科取士以后,貴州的名臣、名家輩出。他們的活動既影響了貴州,更提升著貴州在全國的形象,客觀上將長期被邊緣化了的黔省,推向國家政治生活的中心舞臺。
貴州這個地方有許多東西值得人們去捉摸。光就地理位置而論,你就不大說得清楚它是優越呢或是處于劣勢。如果用軍事眼光來衡量貴州,優勢是明擺著的:對外有云南、廣西兩省做屏障;對內距國家統治中心動轍數千里,不大會被外敵選擇為重點打擊目標;加上千山萬壑所增添的安全系數,歷代統治者無不從戰略的角度對它倍加關注。
但在軍事之外的社會生活層面,貴州似乎就不那么受到重視了。雖然秦漢之際便有了開發之舉,有了郡縣的設置、道路的修建和官方的大規模移民,但其中的動機和部署無不與軍事需要相關。站在中央統治者的立場,貴州是那么遙遠,既沒有一望無涯的平川,又沒有黑油油的沃土,人是那么窮,路又那么險,只要不出大的亂子,不危及到王朝的穩定,那里的事能不管的就暫時不管,能敷衍的就敷衍一陣子。畢竟國土面積太大了,要辦的事那么多,誰都想把精力放在那些能為朝廷提供財富,增強國力的中心地區。久而久之,貴州這方土地被擠出了國家政治舞臺的中心表演圈,無形中被邊緣化了。
然而,貴州人并沒有坐盼“天上掉餡餅”,沒有等著中原文化來與自己的土著文化接軌,等著統治者哪一天心血來潮忽然對自己刮目相看。
自從明成祖以超凡的魄力,將貴州這片土地列為全國第十三個行省之后,這里的居民便有了一種自我激勵,自我鞭策的緊迫感,開始通過各種自覺或非自覺的努力,盡情展現貴州高原的人文風采,主動向國家政治經濟生活的舞臺中心靠攏。“貴州不可忽視”,“山里人敢為天下先”的呼喊,在清末至民國前期的許多歷史場合中都可以聽到。
作為古代的一種人才選拔制度,科舉制度通過考試的形式公開選拔人才,算得上是一種相對公平的競爭。貴州雖然直到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才獲準開設鄉試,卻以其他省區沒有的驕人考績令世人驚嘆。到清末,竟出了6千舉人、七百進士和三狀元一探花。這種人才聯袂而出的境況,有如井噴。
“六千舉人七百進士”不僅是明清之際貴州文化教育的成果,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貴州人不甘人后,不滿足于總在舞臺邊緣“跑龍套”,努力向社會證實自己的一種表現。自從開科取士以后,貴州的名臣、名家輩出。他們的活動既影響了貴州,更提升著貴州在全國的形象,客觀上將長期被邊緣化了的黔省,推向國家政治生活的中心舞臺。
王陽明雖然不是貴州人,卻是靠貴州的滋養完成“龍場悟道”的,貴州正是他“心學大師”之路的始發站。雖然黃宗羲的《明儒學案》沒有把黔中王門列入他的王門后學支系,但王陽明在貴州的弟子、再傳弟子們,如孫應鰲、李謂、馬廷錫等人的學術成就和影響卻是無法忽視的。明神宗就曾親賜孫應鰲予“南國躬行君子,中朝理學名臣”的匾額。
貴陽人謝三秀,“天才卓越,博極群書”。擅長吟詠,曾游楚浙與當世詩人李維楨、湯顯祖等人相酬唱。時人評價他的詩“格整而不滯,氣雄而不亢,旨深而不晦,致清而不薄,辭麗而不浮,治世之余音也”。
出生于新添衛的邱禾嘉,崇貞年間官至兵部職方主事,在抗清斗爭中立功甚偉。《(康熙)貴州通志》說他“擅經濟才,一時倚為長城”,只是不大善于迎合主將,老受皇帝貶斥。最終抑郁而終。
被稱為“南天一柱”的何騰蛟是貴州黎平衛人,天啟元年舉于鄉,崇禎中授南陽知縣,后遷兵部主事,進員外郎,拜右僉都御史。崇禎十七年(1644年)八月,何騰蛟被福王政權任命為兵部右侍郎,總督湖廣、四川、云南、貴州、廣西軍務。其后又任唐王政權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與大順軍余部攜手抗清,一度攻克湘陰、騰溪等地。桂王政權立,封武英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清順治五年(1648年),率軍攻克全州,連下永州,寶慶、衡州、常德諸城,一改抗清斗爭低迷局面。清順治六年,何騰蛟率眾赴湘譚途中為清軍所俘,堅強不屈,英勇就義。

自從開科取士以后,貴州的名臣、名家輩出。

貴陽青巖趙以炯故居
與何騰蛟同時代的楊龍友,也是一位從貴州走出去,對后世影響甚大的人物。楊龍友出生于貴陽,萬歷末年中鄉舉,崇禎年間曾任江寧知縣。福王政權建立后,因與馬士英的姻親關系,出任兵部主事。南京陷落后,在隆武政權任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清順治三年(1646年)在浙江抵抗清軍,兵敗后被俘不屈,全家36人同時遇害。人稱楊龍友詩書畫三絕,其實楊龍友“少負奇偉,文章劍術兼善其能”。《(康熙)貴州通志》說他“博學能詩文,尤精于書畫,雖片紙寸幅,人爭寶之。”楊龍友的作品有《山水移》、《洵美堂》兩集。“崇禎八大家詩”中,楊龍友是其中之一。
丁寶楨沒有當過宰輔,在翰林院也只謀得一個庶吉士的短期職位,但他在山東巡撫任上智殺權監安德海,建山東機器局,任四川總督期間創辦四川機器局,實施具有早期現代化色彩的鹽政改革,遂成一代名臣。
遵義沙灘的鄭珍、莫友芝等都沒有當上什么大的官,二人的文化成就,促成了沙灘地區的文化興旺,乃至抗戰時期內遷到貴州的浙大名家們也不能不贊嘆:沙灘“不特為播東名勝,有清中葉曾為一全國知名文化區”。
舊時代的貴州是落后的,但任何時代的貴州人又是不甘于落后的。歷史發展到今天,那種單純農業經濟的優勢地位在許多省區已開始黯然消退,而擁有多種資源優勢的貴州才剛剛開始崛起。先輩們不甘居于籬下,用自己的努力向舞臺中心靠攏的精神,如果能被今天的貴州人傳承下來,發揚光大,昔日被人鄙視為“天末”之省的的貴州,一躍而成人見人羨的聚寶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