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茶一馬一“路”繁華

文：本刊記者 彭納

一茶一馬一“路”繁華

文：本刊記者 彭納

7月炎夏，大地仿佛被架在一座巨大的熔爐之上，炙熱感帶來的焦灼情緒在雅安多營鎮的“中國藏茶村”中逐漸消失。村里荷塘中的荷花競相開放，坐在荷塘邊，蟬鳴陣陣、微風習習，鼻息間隱約有絲絲茶香隨風而來，趕在杯中茶湯冷卻之前喝上一口，醇香過后的甘甜沁人心脾，口腔間回蕩的茶香恰與鼻息間的茶香重疊，尋著這茶香開啟的是一段千年的時光，而在這時光中，又隱匿著一段因茶而起的往事。

雅安蒙頂山自古產茶，據說，早年間，百姓采摘打捆茶葉后，將茶葉背到遠方進行交易，在人工運輸的過程中，時常遇到山間不斷的陰雨，一場山雨過后，背夫們總會將茶葉打開來晾曬，當茶葉與空氣接觸，周而復始幾次后，茶葉自然發酵，形成了特有的口感，這種口感很快受到藏區人民的喜愛，至今藏區還流傳著“寧可三日無糧、不可一日無茶”的說法，因此，雅安茶商們開始制作這種茶銷往藏區。正是因為這些小小的樹葉，開啟了橫跨千年的交融，而這些交融都鐫刻在了這一條路上。

舊時古道，見證往昔

在雅安市漢源縣深山中，一條長著雜草的小路筆直往上，直到消失在大山的拐角，漢源茶馬古道遺址的標示提醒著人們，這條窄窄小路上的過去。因為藏區百姓對雅安黑茶的喜愛，使得黑茶產業興起，早年間兩地的交易并非我們所想的用錢買賣，而是采用以物易物這種原始的交易手段。藏族的戰馬被帶到漢地，換到茶葉后再帶回藏地，往來不絕的交易路上，茶馬古道逐漸成形。

漢源山間這條古道遺址就是當時茶馬古道的官道，所謂官道就是政府管控下的路，無論茶商還是背夫從這條路通過，都要交一定的過路費，和現在的高速公路異曲同工。官道旁的驛站都配備有軍隊，所以土匪很少，安全性高，而且每年朝廷都會維護道路，路況也較好。

沿著這段官道而上，逐漸走入大山之中，小路一直沿山而行，這中途都沒有驛站，直到翻越山頂后才有一座驛站可供休息。茶馬古道沿途的驛站并不是隨意修建，根據計算，當時的背夫一天可走30里路，因此古道上基本隔30里就會出現休息的驛站。在路途中，背夫們都是就著拐杖支撐小憩，這些拐杖留下的深深淺淺的“拐子窩”至今仍然清晰可見，這些印記都在述說當年那些背夫的艱辛，也見證了一段文化的交融。

雅安茶馬古道背夫雕塑。（新華社 供圖）

在西南蜀地的莽莽山林之中，隱匿著一條路，小路蜿蜒至山的深處，眼望不盡。千年前，這條路上馬匹嘶鳴、茶葉飄香，這條路也因此得名“茶馬古道”，一茶一馬鑄就了一“路”繁華，打通了一條通往外部世界的聯通之路；千年后，這條聯通之路被時代賦予新的意義……

有了通商的道以后，集市的出現順理成章。

嘶鳴不再 芬芳未消

沿著雅安市天全縣一處陡峭的盤山公路而上，這里曾經是茶馬古道上的重鎮所在，這段茶馬古道的民間小道稍顯擁擠，小道穿梭在險峻的山嶺之間，通向遠方那個最終的目的地。

天全在茶馬古道上的特別之處在于，這里是“茶”“馬”的交匯地之一，因此從早期開始，這里就設置了茶馬交易的場所——茶馬互市。

茶馬互市的重要性并非只是貿易這樣簡單，其背后還有深遠的軍事和政治意義。藏地的馬匹多數是優良品種的戰馬，歷朝歷代的君王都將戰馬看得極其重要，因此引進大量的戰馬是當時軍事部署中的重要部分，朝廷每年都會下達引進藏馬的工作指標。

另一個方面，長期以來，朝廷對茶葉就有嚴格的管控，當時茶商販茶需要有政府的通關文牒，而背夫也要有茶號的茶引，如果文件不齊全，會被當成私販茶葉而判處重罪。那些茶葉種子更是不允許私自由帶進或者帶出，如果被發現有私自夾帶茶種子的，會因走私罪而被判處死。因為藏族人離不開黑茶，因此，茶葉自宋朝以來不但成為中原王朝與西北和西南地區的藏族之間的大宗經貿產品，而且也成為與藏族之間保持友好關系的物質手段。

“茶馬互市” 在歷史上不僅對維護西南地區的安全與穩定起到重要作用，通過茶馬貿易，還滿足了朝廷對戰馬的需要，又為朝廷提供了一筆巨額的茶利收入解決軍費之需。

如今，戰馬的嘶鳴聲已經隨著時間而塵封，小道兩旁的人家也已經習慣了這山林間的安寧，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家生活。而茶葉的芬芳卻未隨著歷史的流逝而飄散，歷久彌新，帶著一份歷史的厚重仍舊在這條“路”上芳香滿溢。

雅安采茶工。（新華社 供圖）

手工炒茶。（廉鋼 攝）

歷久彌新 古茶新香

走進國家黑茶委員會副主任、雅安南路邊茶商會秘書長黃春鈇的辦公室，他正捧著一把茶葉認真研究著，他時而把茶葉放在鼻尖嗅嗅，時而翻動茶葉查看，問起來才知道，這是云南一家黑茶廠專程來找他“取經”的。

在雅安黑茶1300多年的發展史中，黑茶制作從最初的偶然演變成為一門工藝。從采摘、殺青、蒸揉、渥堆發酵、拼配關堆，到設架筑包等要經過5道工藝歷經30多道工序，整個流程在1000多年的實踐和歷代匠人心口相傳、不斷改進中流傳至今。中國黑茶始制于雅安，傳承千年的制茶古法使得雅安黑茶在殺青、發酵上都有別于其他地方，為雅安所獨有，這樣的“獨門絕技”讓雅安黑茶無論是在口感上還是在制作工藝上，都自成一派。因此，常常有異地的茶廠甚至有緬甸等國外的茶廠來到雅安，希望借由古老的工藝改善茶葉品質。

“雅安黑茶，又叫南路邊茶，雖然在加工儀器和生產環節上越來越現代化、機械化，但是所有工序、發酵、保存方法都還是依照千年之前的古法。雅安黑茶還有一個獨特的地方，每一家茶商雖然都是按照古法工藝制茶，但是在最關鍵的茶葉拼配上，又各有一些差異，所以雅安每一家黑茶的口味都有所不同，這也算是各家茶商的商業秘密。”現如今，雅安九家取得南路邊茶“準生證”的廠家每年生產3.5萬噸黑茶，其中2.8萬-3萬噸仍然會通過高速公路、鐵路等運送到西藏、青海、甘肅等地。

“至古到今，路的變化其實都不會有大的變動，很多時候都是依附在原來道路的旁邊重新修建，以前的茶馬古道選擇了走滎經、漢源等地，現在這些地方依舊是高速公路、鐵路運輸等路經的重要節點。曾經茶和馬成就了茶馬古道，現在全國各地的物資都可以源源不斷進入藏區，而藏區的物資也可以運到全國各地，沿路的高速公路、鐵路運輸、飛機航線也可以稱為新的‘茶馬道’”。茶馬古道專家趙良冶這樣定義了通路的現代意義。

雅安黑茶在古時就曾經通過茶馬古道一路從四川到西藏，再從西藏運到國外，從未間斷過。“我們上個月剛剛帶著黑茶去到美國，原本打算只做展覽的茶葉，最后被‘搶’空，我們都是‘空手而回’。”談起走出國門的黑茶，黃春鈇也打開了自己的話匣子。除了美國、蒙古國，雅安黑茶其實早在幾年前就搭乘中歐班列遠銷包括俄羅斯在內的很多歐洲國家。

近三年，黑茶走出國門的頻率越來越高，黃春鈇對此也深有體會，每年各種國外展會黑茶都作為四川“名片”一同出國，“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很多與此相關的活動，給了黑茶更多機會亮相國際舞臺。”

時間依舊靜靜流淌著，茶馬古道雖然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沉寂，但新的路徑已經展開，而這次，這條“路”一直通往世界。

責編：李卉嬪

舊時的茶馬古道，已被寬闊的公路代替。（東方IC 供圖）

四川雅安蒙頂山景區。（東方IC 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