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境

陳玲

小時候，我時常寄住在外祖母家，有許多表兄弟姐妹。每次相約飯后要一起去玩，吃飯時就不能安心，總是胡亂地扒幾嘴飯咽下，心里盡想著玩樂。

這時，外祖母就會用她的拐杖敲我們的頭說：“你們吃那么快，要去赴死嗎？”這句話令我一時呆住。然后，她慢條斯理地說：“吃那么緊，怎么會知道一碗飯的滋味呀？”當時我深記著外祖母的話，之后，吃飯便十分專心，總是好好吃了飯才出去玩。

從前不覺得這兩句話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長大以后，年歲日長，愈感覺這兩句尋常的話有至理在焉。這不正是禪宗祖師所說的“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那種活在當下的精神嗎？

“活在當下”看似尋常言語。實際上是一種極為豪邁的精神，是把“過去”與“未來”做一截斷，使心思處在一心一境的狀態。一個人如果能每時每刻都處于一心一境，就沒有什么困難能絆住他，也沒有什么痛苦能動搖他。

一心一境是治療人生的波動、不安、痛苦、散亂最有效也最簡易的方法。不能活在一心一境中，那是由于世人往往重視結局，而不重視過程，很少有人能體驗到一切的過程乃是與結局聯結的。一個人如果不能在吃飯時品味飯菜的香甜，又何以能深刻地品味人生呢？

一心一境是活在每一個人眼前的時節，是承擔正在遭逢的變化不定的人生，那就像拿著鐵錘吃核桃，核桃應聲而裂。人生的核桃或有乏味之時，或有外表美好、內部朽壞之時，但在每一個枯萎的時節都能懷抱美好的期待。

活在每一個過程，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痛苦時痛苦，快樂時快樂。正如元曉大師所說：“縱使盡一切努力，也無法阻止一朵花的凋謝。因此，在花凋謝時，好好欣賞它的凋謝吧。”

人生最大的意義不在奔赴某一目的，而是在每一個過程中找尋到樂趣，體現生命的意義。活在苦中，也活在樂中；活在盛放，也活在凋零；活在煩惱，也活在智慧；活在不安，也活在止息。這是面對苦難中的生活最好的方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