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道光，耀眼灼灼

■卷毛維安

他像一道光，耀眼灼灼

■卷毛維安

安妮給我發來一張照片，是一個穿紅色T恤的男生背影。男生正在騎單車，風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來，在被風撐起的紅色T恤上，能看見一個女生的影子，是雙手拿著手機的姿勢。

那個影子來自安妮。安妮鄭重其事地說：“這是2016年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瞬間。高中畢業，幾個同學相約去旅行。在西安的古城墻上，他騎車載我，我想，這個人要是喜歡我該多好，可惜沒有。”

安妮初見吉爾伯特還是在高一開學時，他因為坐在了第一排，被老師指派為臨時班長，而一向懶散又內向的安妮想要突破自己，于是鼓起勇氣問：“副班長有人當嗎？”

“沒有啊，你要當嗎？”吉爾伯特抬頭看著安妮，笑得眉眼彎彎。

第一次月考前，需要各班打掃教室，同學們都走了，只剩下吉爾伯特和安妮一起整理考場，兩個人什么話都沒說，默默地做完了各自的工作。

月考那天，安妮早早到了考場，吉爾伯特來得稍晚，匆匆路過她的位置時，一塊巧克力落在了安妮的桌上。

相識的過程是微妙而緩慢的，安妮漸漸開始注意那個把風衣穿得很好看的優秀班長。可是有一天，她發現吉爾伯特是有女朋友的，因為他的練習冊封面寫著一個陌生而好聽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偶爾會來教室門口找他，那是一個頭發短短的可愛的女生，安妮有時候會裝作不經意地偷瞄他們，喜歡的小火苗只能被她小心地捂在心口，忽明忽暗。

安妮說，自己是個不太擅長學習的人，面對精英班那么多厲害的同學，覺得連頭發也變成了累贅，為了早上能多一點時間晨讀，她剪掉了自己的一頭長發。

高一寒假，吉爾伯特失戀了，安妮心中的火苗又不自覺地顫動起來，可是她對自己說：“他有沒有女朋友和我有什么關系呢？”她又用考試、刷題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去把那團不安分的火苗捂住。

安妮把頭發剪得更短，變得更男孩子氣，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真的需要“斷發明志”，還是受了那個常在教室門口出現的女生的影響。

有一天在樓梯間，吉爾伯特撞見了短發的安妮，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又換發型啦？”安妮鼓起勇氣問他：“我長發是不是比短發好看？”他點了點頭。安妮此后就沒再去過理發店。

可是某一天，安妮突然看見那個短發女生又出現在教室門口，安妮所有鼓起的勇氣又癟了下去。此后，兩個人的聯系越來越少，但安妮默默望著吉爾伯特背影的次數越來越多——觀察他走路的樣子，研究他手臂的擺動，注視他微微仰起的頭。像一場獨角戲，而她是唯一的觀眾，就這樣看了他整個高中時光。

上大學后，安妮再也沒有見過吉爾伯特，只是在朋友圈里看著他的生活。起初，安妮總會思念，所以買了跟吉爾伯特一模一樣的傘，下雨天握著傘的時候，就會覺得很安心。后來，傘丟了，安妮反而覺得心里一松——既然丟了，那就丟了吧。

“那張被我以補辦團員證為由多收的照片，還在我的錢包里，我還是經常想起他，可是沒有那么重的執念了。他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但我感謝他的出現，我用漫長的暗戀和等待，學會享受一個人的時光。”

安妮為自己做了一個總結：“高中三年，把他寫在日記里，翻來覆去；為他織圍巾，織了又拆；跟著他走過多少路燈，把他的背影都記在心里；我喜歡他像光一樣，耀眼灼灼，也喜歡他像個小孩子，笑時露出一口白牙。我為他留起長發，為他磨平性子，只是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我。”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是什么樣的感覺呢？就是憑空給自己加了很多戲，有時覺得自己是別出心裁的知名導演，有時又覺得自己是無人問津的落魄演員，永遠進行著漫長、甜蜜又心酸的猜想。

曾看到這樣一段話：“到如今，我不是愛你，也不是不愛你，我對你想不出一句該說的話。不想看你，也不能看你，不要你走來，更不要你走開。我對你有著窮盡一生不可磨滅的柔情，卻不知該如何給你了。你是我卡在喉嚨里仍未取出的刺。”

既然忘不掉，我就不忘記你了，讓你做一根柔軟的刺吧。不再掙扎著要取出來，而是漸漸學會了與這種微妙的疼痛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