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妮
摘要:《審音鑒古錄》(以下簡稱《審》)被稱之為戲曲導演學著作,它的導演思想雖缺乏系統性和理論性,但其理論基礎已經形成了導演學的雛形。《審》戲曲演出選本(以《琵琶記》為例)中所體現出來的“導演藝術”突出地表現在對劇本、演員、舞臺三個方面的“指導”,即對劇本的調整、對演員表演的指導和對舞臺美術的設計。
關鍵詞:《審音鑒古錄》;“導演藝術”;劇本;演員表演;舞臺美術
《審音鑒古錄》是清中葉一部演出臺本選集,編者無可考,據序言,再版于道光十四年。書中選刊《琵琶記》、《荊釵記》、《牡丹亭》等九個劇本里的六十五出選段,大多是當時昆曲舞臺經常搬演的曲目。這里所集錄的演出臺本,不同于一般的演出本。它不僅有屬于舞臺指示性質的“科介”說明和相當詳盡的演出形象的記錄,并在必要之處并有關于表演藝術中的創作方法的具體分析和闡發。《審》的導演藝術雖然也只是在實際劇本的基礎上發生,缺乏系統性和理論性,但其理論基礎已經形成了導演學的雛形卻是不可否認的。廖奔則直接指出《審》是“中國古代導演學的首部也是唯一一部著作,其價值不容忽視。”
現在,《中國戲劇學史稿》將“戲劇”解釋為“由演員扮演角色,在舞臺上當眾表演故事情節的一種藝術”。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演員、舞臺、故事情節(劇本)等要素于戲劇(包括戲曲)演出的重要性。而《審》所體現出來的“導演藝術”突出地表現在對劇本、演員、舞臺三個方面的“指導”。文章以《琵琶記》(《審》共選九劇六十五出,《琵琶記》十六出)選本為例,來分析《審》所具備的“導演藝術”。
一、“導演藝術”與劇本
劇本,劇本,一劇之本。導演要使文學劇本在舞臺上“立”起立,由案頭之曲變成場上之曲,就必須對戲曲劇本進行再創造。比較《琵琶記》文學本(《六十種曲》本)與《審》選本,就會發現編者的“創造”痕跡。
《囑別》一出戲里,《審》本較文學本,增加了人物下場提示:“(老生)告辭了(外)送了大公出去。……(老生下小生進介)”。使得人物上下場清楚,一場戲有始有終。文學本《賞荷》中,有一段科諢:“(凈困掉扇介、末)告相公,打扇的壞了扇。(生)背起打十三,那廝不中用,只教他燒香。(末)領鈞旨。(丑困滅香介、凈)告相公,燒香的滅了香。(生)背起打十三,那廝不中用,只教他管文書。(末)領鈞旨。(末掉文書介、丑)告相公,管文書的亂了文書。(生)背起打十三。”結合劇情,此時蔡伯喈想起家中困頓的父母還有妻子,內心惆悵。在此處插入一段調笑,不符合上下文的情感基調。《審》本則刪掉這段多余的科諢,顯然于劇情更合理。
除了劇本的增刪之外,《審》編者對劇本的“創造”還體現在劇目以及角色行當的調整上。例如,《審》本將文學本《南浦囑別》拆分為《囑別》和《南浦》兩出;趙五娘在《慶壽》、《南浦》中由旦扮演,在《囑別》中由正旦扮演等。這些調整都是為了符合舞臺演出的實際需要。
二、“導演藝術”與演員表演
導演藝術中存在著一個中心要素,那就是演員表演藝術,導演的工作要始終圍繞表演藝術來進行。導演處理各種關系時應該以演員表演為基點,重視各種藝術因素的整合,使之形成一個完整統一的舞臺演出。《審》中的《琵琶記》選本中的導演藝術主要體現在對演員唱詞念白、身段動作的指示以及對人物整體形象的塑造上。
首先,對唱念方法的指導體現了“導演藝術”。例如,《噎糠》中,蔡公昏厥轉醒,念白需要“舌尖瘸念”,“半陰半陽,短氣云之”。在《囑別》中對套曲演唱要“尺寸要緊中寬”,客觀上離別時間緊迫,主觀上希望有更寬裕的時間來道別,演唱方法符合人物心境。其次,對角色的身段動作的設計,也體現了“導演藝術”。無論是書后所附的“科、介、式附表”中對動作的提示,還是在劇本中對“科介”(身段動作)的補充,還是在每一選本的眉批、旁注、總批中對演員表演動作詳細說明,都是導演從主觀意識角度出發,將舞臺行動付諸于演員表演之上來對作品進行的綜合藝術的創作。最后,對人物的形象定位也體現了“導演藝術”。如《囑別》一出的眉批:“趙氏五娘媚芳齡,嬌羞含澀,莫犯妖艷態度”,五娘雖正值芳齡,但是典型的賢妻良母,不應有“妖艷”氣質。
三、“導演藝術”與舞臺美術
《中國美學大辭典·修訂本》“舞臺美術”條云:“戲劇、戲曲表現手法,包括布景、燈光、化妝、服裝、效果、道具等。它根據演出要求,在統一的藝術構思下,創造劇中環境和角色外部形象,渲染舞臺氣氛。”下文主要從穿關砌末和音效的角度分析《審》的“導演藝術”。
服飾是人物外表的一部分,而人物是舞臺的主體構成,因而服飾也就成了舞臺美術的重要部分。以趙五娘服飾為例:“正旦黑袖襖上”(《囑別》)、“正旦兜頭元襖宮絳上”(《嘆鏡》)、“正旦兜頭青布衫打腰裙上”(《吃飯》)等。不同劇情不同服飾,不僅符合人物形象,表達人物內心,還起到了推動劇情發展、營造環境氛圍的作用。由此便可看出《審音鑒古錄》編者的用心。
音效方面,《賞荷》一則對音樂伴奏的提示為“弦宜用老弦,彈其音似變,其音似泣”,以弦音“似變”、“似泣”來烘托蔡伯喈思念家人的哀愁;同在這一折,牛氏上場前的提示為“以小鑼應場象牛氏環佩聲”,以示牛氏身份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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