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企業專項保管的個人社會保險基金是否屬于公共財產

林靜娟

一、基本案情

1995年前后，原甲縣郵電局陸續招收一批員工，性質為招聘工。根據某市政府的文件規定，要為這些招聘工繳納社會保險金，但因招工手續不完整，導致無法按照規定為這些招聘工向社保賬戶繳納社會保險金。甲縣郵電局便按照當時社會保險機構規定的企業繳納20%、個人繳納3%的比例提取招聘工社會保險基金，以存單形式存入各個招聘工賬戶。1998年10月份至2010年12月份，犯罪嫌疑人葉某某擔任某市郵政局甲郵政分局（原甲縣郵電局）綜合與市場管理員，負責人事崗位工作。

1999年7月27日，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作為財務人員兼人事管理員，受領導指派接收并保管47個招聘工的社會保險基金存單，共計人民幣281260.10元。2001年有3名招聘工提前支取社會保險基金，剩余44名招聘工社會保險基金存單由犯罪嫌疑人葉某某繼續保管。2001年至2003年初，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將上述44張存單陸續支取后轉存合并為一張存單，以自己本人名義開立存單繼續保管。至2006年3月10日，該存單本息共計334332.71元。2006年4月2日，犯罪嫌疑人葉某某提前支取其保管的上述存單部分本金180000元及利息66.24元。同年6月6日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將存單剩余的本息共計154550.01元取出，并于當日分兩次存入其本人郵政儲蓄活期賬戶50000元、54090.01元，后于同年6月7日、6月9日從其賬戶取出共計人民幣100000元。

2013年12月23日，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將其證券股票賬戶中的50000股股份套現，于次日轉存入定期存單397364.66元上繳某市郵政局。

二、分歧意見

本案爭議的焦點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以存單形式保管的國有企業員工社會保險基金是否屬于公共財產？第二，犯罪嫌疑人葉某某行為是否構成挪用公款罪？

第一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葉某某雖系國有獨資企業中從事公務人員，但其所挪用的社保存單性質為個人財產，因犯罪對象為個人財產，不構成挪用公款罪。具體理由如下：第一，社會保險基金屬于保障員工待遇的保險費，其本質是勞動者的一種福利。社會保險基金是指為了保障保險對象的社會保險待遇，按照國家法律、法規，由繳費單位和繳費個人分別按繳費基數的一定比例繳納以及通過其他合法方式籌集的專項資金。用人單位和勞動者必須依法參加社會保險，繳納社會保險費。本案中，所挪用的存單性質是用人單位甲縣郵電局為員工繳納及代扣的保險費，所有權歸屬于招聘員工。第二，在案證據顯示，3名員工已支取該存單，表明存單雖由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保管，但員工均可以任意行使處分支配權。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作為人事管理員，受領導指定接收并保管招聘員工的社會保險基金存單。該社保存單在員工退休或者離職后可以任意支取，本質上屬于員工個人財產。且本案中亦有員工已找到犯罪嫌疑人葉某某順利領取了屬于其所有的個人存單。

第二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葉某某挪用行為的犯罪對象為國有企業管理中的私人財產，因國有企業保管該私人財產故負有賠償責任，該財產性質應以公共財產論。具體理由如下：第一，從財物實際占有控制方面看，系國有企業代表國家予以占有保管。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代為管理的資金系單位為47位職工繳交的社保資金。該資金雖然系職工個人可以領取的私人財產，但在辦理退休手續或者離職支取之前均系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代表甲縣郵政局進行統一控制、支配、管理。職工在職期間并不能隨意支取社保資金。而刑法對財產犯罪的保護對象并不限于民法理論中的所有權范疇，更強調對財物的占有本身也應予以保護。第二，從賠償責任方面看，社保資金處于郵政局統一管理下，而郵政局對該財產的管理產生了妥善保管義務，如果由郵政局管理疏忽致使該存單滅失，責任由甲縣郵政局承擔相應管理賠償責任，此時存單從責任上已等同于甲縣郵政局這一國有企業本身的財物。依照《刑法》第91條第2款規定，在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集體企業和人民團體管理、使用或者運輸中的私人財產，以公共財產論。因此，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實質上仍然是挪用了本單位管理的公共財物，所挪用的人民幣334332.71元可以認定為公共財產。

三、評析意見

犯罪嫌疑人葉某某行為已構成挪用公款罪，侵犯了國家關于公共財物的管理制度，符合挪用公款罪構成要件。

第一，從主體看，犯罪嫌疑人葉某某所任職的甲縣郵政分局系國有獨資企業，其從1998.10-2010.12擔任某市郵政局甲縣郵政分局（原甲縣郵電局）綜合與市場管理員，負責人事崗位工作，屬于國有企業中從事公務的人員。符合《刑法》第93條第2款規定的國家工作人員主體身份。

第二，從主客觀方面看，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利用其經手管理社保資金的職權便利，未經批準實施了將社保存款錢款33余萬元支取挪用的行為。犯罪嫌疑人葉某某有固定房產和股票賬戶，其和妻子也都有存款。其在挪用后有能力償還該筆款項。在有員工唐某2011年離職后發現2001年之前的社保沒有繳交，后找到葉某某，葉某某將社保金約9000元交還，并未否認有這筆款項存在事實。事后，犯罪嫌疑人葉某某主動聯系其他員工欲私底下退還該筆錢款。而在被某市郵政局領導發現后，葉某某于2013年12月24日將挪用款項歸還，事后沒有掩蓋否認的行為，對款項的使用也沒有揮霍、攜款潛逃的表現，這也可以反映其主觀上具有挪用公款的故意而非占為己有的故意，不符合貪污罪的犯罪構成要件。

第三，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將10萬余元存入其賬戶，其余23萬余元款項未查清具體去向。即便挪而未用部分款項，也不影響挪用公款罪既遂的成立。行為人將公款挪出后，雖然沒有實際使用，但該公款已經脫離了單位的控制，單位對該公款的占有權和使用權已經實際受到侵犯。對公款的使用人而言，將公款挪出后，實際上已占有了該公款，即便未按原來的預定用途使用，其“占有”狀態也是使用的方式之一，已構成既遂。本案中，上述33萬余元款項均已被犯罪嫌疑人葉某某存入自己賬戶后實際占有支配，這也是其使用公款方式之一。

一審法院判決認定葉某某構成挪用公款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5年8個月。因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出臺量刑檔次金額發生變化，二審法院依法改判為有期徒刑1年6個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