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救援

張銘書

1992年，我在市里讀書，46歲的父親為貼補家用，不顧多年腰疼的老毛病，農忙之余幫人跑起了長途貨運。

八月二十九日，天黑的時候，父親從外地跑車回來，剛一進村，就看見村支書迎頭擋在車燈前面，一臉焦急地說：“快！你娃出事了!”原來他剛剛從電視里插播的緊急通告里看到：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在本市遭遇車禍，被緊急送往市醫院，小伙子身上只找出一些零錢，另有一本學生證，望家人緊急聯系。學生證上寫著我的名字。

父親的臉迅速變得煞白，家也沒回，帶著代收的幾千元貨款當即發動車，直奔市醫院。

車開到鎮子上，不敢再開了，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就從街上找到他的一名老戰友，幫忙駕車直撲市里。

主治醫生馬上催他火速往住院部繳錢：“傷情非常嚴重，需立即動手術，如果再晚幾個小時聯系不到家人，雙腿將很難保住。”

父親跌跌撞撞地趕緊往繳費處跑。從繳費處回來，不顧護士的攔阻，硬闖進急診室。父親看到的卻不是我，可小伙子身上找出的那張學生證上的照片和名字都是我的。父親迷惑了。

這時來了幾名警察告訴父親，這個小伙子是一個小偷，剛剛在公交車上偷了幾個學生，被人發現后，就跳車狂奔，結果發生了車禍。

父親這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得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再也站不起來。

這時，父親的戰友提醒他去退住院押金。收費處讓父親找主治醫生開退費說明。又去找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刷刷幾筆就開好了。

父親卻猶豫起來，說，算了，這錢我不退了，你們接著給他治吧，好好的一個小伙子，要是少了兩條腿多可惜呀，他家里應該也有父母，他的父母也一定會疼得心慌。

小伙子的手術順利進行。此時已是深夜，父親和戰友在車里胡亂擠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來學校，看見我后，沖上來緊緊抱了我一下。

那小伙子在醫院的精心治療下，恢復得很好。出院后，他尋到我家，給我父親磕了仨響頭，非要認我父親為干爹。我父親擔心他再學壞，就讓他跟自己學開車。

現在，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那個小伙子被市里評為“年度最具愛心十大人物”之一。

馮國偉摘自《語文教學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