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春常在

易淮生

“生命的來意，即為曬曬太陽。”王開嶺說得不錯。陽光是生命這首長詩里最靈動的注腳，在片片陰影之中，注入一束束澄澈的春光。

祖母喜歡曬太陽。詩人都將清晨的霞光和傍晚的夕照反復(fù)吟詠，祖母偏不。祖母喜歡的，是正午時分，最醇厚最熱烈的那一朵朵陽光。她把躲在屋里吹著暖氣的我捉出來，說：“外頭都春天啦。”祖母自顧自地說著。“春天？現(xiàn)在可還是冬天！”祖母閉上眼睛，又慢慢說著：“丫頭，只要外頭有陽光，外頭就是春天。” 她靠著墻根坐著，小院里無處安放的陽光“哧溜”從屋檐上滑下，停在瓦片上搖搖欲墜，卻還是沒站穩(wěn)腳跟，一不小心掉在了長凳上。長凳把陽光推擠給祖母，它們填滿了祖母臉上歲月的溝溝壑壑，又注滿了她深陷下去的眼眶。祖母酣然地倚靠在墻上，曬一身溫溫?zé)釤岬氖嫣埂?/p>

“小時候喜歡曬太陽，習(xí)慣了。那個時候，可有什么玩具？還不是在院子里找著塊地方，追著太陽跑？”祖母打了個哈欠。我仿佛看到了那個許多年前的小姑娘，獨自坐在陰濕低矮的小屋里，太陽透過半遮半掩的窗子，在斑駁的土墻上投下明燦的光暈，她伸出手來擺弄著欣然起舞的滿地日影，向著陽光，靈動的手影若隱若現(xiàn)。女孩子歡愉的笑，叮叮當(dāng)當(dāng)，擲地有聲。日子艱苦，但向著陽光，總會開出一朵小小的春花，日子，也變得鮮活起來。

“大了點就出去做工啦，哪有時間玩鬧。有時候偷偷逃到廠房外面曬曬太陽，和小姐妹們站在河邊看船，一天也見不著幾次太陽。”祖母往有陽光的地方靠了靠，繼續(xù)打著盹，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年輕的祖母，該是很美的吧。逃出不見天日的廠房，向著陽光，似乎就暫時逃出了陰暗的生活。清淡的日光在水汽蒸騰的湖面沉沉浮浮，悄悄然網(wǎng)住了一面湖光。長辮子的祖母坐在河堤邊，青春的心事隨著無邊無際的陽光流淌。生活坎坷，但向著陽光，總會如春風(fēng)拂面，生活，也變得明朗起來。

“丫頭，你記得，只要外頭有陽光，外頭就是春天。看，小蟲子都出來曬太陽咯……”祖母舒展著身體，不再飽滿的額頭沁出幸福的汗珠。我微笑著點頭，不再反駁。既然祖母的太陽能帶來兒時的歡樂和青春的幸福，那為什么不能帶來明媚溫暖的春天呢？一只小蟲子，搖搖晃晃地伏在汁液飽滿的葉子上曬著太陽。春天，真的要來了吧？

只要向著陽光，春天，是一直都在的。

我看到，祖母在冬日的春光里，恬然地曬著心中的太陽。

“向陽春常在”是江蘇淮安市的中考作文題，作為一道富有詩意和深蘊(yùn)的文題，對考生來說是一種挑戰(zhàn)，而這篇文章堪稱其中的佳作典范。作者透過年邁的祖母喜歡曬太陽這一事件，通過與祖母對話的形式，用詩一般的語言回眸了祖母與陽光有關(guān)的一生：那個許多年前的小姑娘，獨自坐在陰濕低矮的小屋里，伸出手來擺弄著欣然起舞的滿地日影；長成少女后去廠里做工，偶爾偷偷逃出不見天日的廠房曬曬太陽，和小姐妹們站在河邊看船、嬉笑；年老時，在春光中，拉孫女一道在庭院里曬太陽，聊著幸福的過往……祖母的太陽里有兒時的歡樂和青春的幸福，雖然生活坎坷，但因為有著陽光般的心境，生活，也變得明朗起來。

作者開篇引用王開嶺的話：“生命的來意，即為曬曬太陽”，將陽光和生命的意義結(jié)合在一起，揭示出文章的深刻立意，結(jié)尾處直接點出文章的主旨，即“只要心向太陽，春天會一直都在”。首尾相映，意蘊(yùn)深含。

【適用文題】心里的陽光；向著太陽生長；春天一直都在……（平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