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島核事故除污工程腐敗丑聞

文/李忠東

福島核事故除污工程腐敗丑聞

文/李忠東

（圖/東方IC）

涉嫌受賄行賄

作為日本環境省在福島的派出機構，2012年1月成立的“福島環境再生事務所”負責推進福島第一核電站除污工程。日本幾家大型建筑公司組成的聯合體是福島核事故污染處理項目總承包商，他們將部分業務分包給二級承包商，實際承擔除污業務的是像大開工業一樣的中小企業。

鈴木雄二現年56歲，2015年被環境省聘用，在福島專門負責除污工作的管理和監督。調查顯示，為了拿到在福島縣浪江町的除污項目合同，小杉干雄通過熟人主動接近鈴木雄二。從2015年9月至2016年6月多次招待鈴木雄二到富山縣旅游，在此期間的交通、住宿、飲食費用約20萬日元。作為回報，鈴木雄二在選擇分包企業時為這家公司提供方便，使其最終如愿以償，獲得2000萬日元的除污項目。

目前兩人已經認罪，福島警方正通過搜查涉案人員住所等方式對案件的詳細情況展開進一步調查。《日本經濟新聞》援引消息人士的話說，“福島環境再生事務所”此次賄賂丑聞使福島縣以外地區政府相關機構的工作人員與福島縣外部企業暗地的密切聯系浮出水面，在那些不為人知的地方，腐敗很可能普遍存在。

丑聞曝光后，環境省及下屬“福島環境再生事務所”干部公開道歉。在今年3月2日舉行的記者會上，環境省福島環境再生總部副部長小澤晴司表示對這一丑聞倍感意外，向信賴受損的福島和日本國民道歉。他坦言，這是在最壞的時機（核泄漏問題敏感期）曝出的腐敗丑聞。

事故處理不力

迄今為止，日本福島核事故遺留的核污水、報廢核反應堆以及除污等問題都沒有得到有效解決。2016年日本國內環保組織的獨立調查結果表明，盡管核事故過去5年多，然而福島核電站附近海底的放射性物質濃度最高值是事故發生前的數百倍。面對這場21世紀的“海上切爾諾貝利”，日本政府及當事企業東京電力公司（簡稱“東電”）先是低估嚴峻形勢，設計了一套完全不能有效控制局面的事故處理方案，致使核泄漏范圍不斷擴大，程度加深，次生事故接連發生。由于福島核事故處理的巨大難度，加上日本政府捉襟見肘的財政能力，尤其是安倍內閣對核事故處理避重就輕、敷衍了事的做法，因此可以確定福島核事故即使到2020年也仍然難以徹底結束。

福島核事故發生之初，日本政府曾提出以“全員返鄉”為基本原則的災區重建方案。但是由于災區清除核污染的工作難度遠遠超出想象，災民“全員返鄉”化為泡影。除污工程工作量巨大，由中央和地方兩級政府分工負責。目前因人手有限，進展十分緩慢。中央政府直接負責的11個市町村原計劃于2014年3月前完成除污，但直到2016年年初還未完成。

多項調查顯示，福島第一核電站內的損壞情況可能比預期的更糟糕，去污過程預計持續數十年。“東電”接連投放機器人，在福島第一核電站調查取證輻射值和受損狀況，然而卻 “損兵折將”，除污工作遭遇遲滯。1月16日，“東電”曾向2號機組派一個自走式“蝎形”機器人，但它在2小時內承受的輻射量便達到上限，隨后陷入癱瘓，“折”在半路上，沒能如期抵達壓力容器的下方，而調查人員原本以為它能挺10小時之久。在此之前，曾在1號機 組內拋棄了一個未能收回的機器人。他們打算近期再次向福島第一核電站2號機組安全殼的內部投放一個機器人，以便摸清熔化的燃料棒的具體方位和2號機組結構性受損狀況，然后決定采取何種除污方法。

費用超出預期

據日本經濟研究中心的最新估算，福島第一核電站事故的處理費用可能高達500000億～700000億日元，大大超過經濟產業省去年12月公布的220000億日元估算結果。經濟產業省將處理費用分為清除污染、報廢反應堆、賠償三大類，預計分別為60000億日元、80000億日元、80000億日元。而日本經濟研究中心對這三類的估算數據分別為300000億日元、110000億～320000億日元、80000億日元。

日本經濟研究中心認為，國民負擔有可能因此大幅增加，日本政府有必要調整核能政策。今年3月，“東電”公布新版經營重組計劃，提出要在核電和輸配電領域爭取與其他電力公司整合，以確保福島核事故龐大的處理費用。簡單來說，就是讓國民通過額外電費為核事故處理費用買單。

另據共同社報道，除了除污費用不斷膨脹超出預期，政府主導的除污和民生安置工作進展也很緩慢。所謂除污，不過是把被核輻射污染的淺層土壤清理轉移，而且僅限于住宅區和附近街道及公共場所，茂密的森林和山地都不在除污范圍之內。這樣附著在森林和山區的核輻射污染物依然會由于降雨和起風而帶回，造成二度污染。自2014年4月至2016年7月，福島核電站20公里圈內陸續有五個市町村除污過關，解除了避難警告，但是災區民眾根本不相信工程的有效性，截至2016年8月初，上述可以歸鄉的地區僅有5%的居民選擇了回鄉。

2016年3月，日本政府確定了加快福島核事故災民返鄉進度的新政策。但由此也帶來一個新問題，即如何在加速除污的同時確保核污染廢棄物能夠得到妥善處理。據估算，福島縣除污工程所產生的核污染廢棄物總量將達到2200萬立方米。截至2016年3月，已經產生了超過1000萬立方米的污染土壤，這些受到核污染的土壤被裝入集裝袋，儲存在福島各地約12.8萬處臨時存放點。

為了推進災民返鄉，需要盡快運走這些核污染廢棄物，因此加緊建設過渡性貯存設施迫在眉睫。福島縣的過渡性貯存設施主要設在福島第一核電站周邊的大熊町和雙葉町，按照核污染廢棄物的預計總量計算，將需要征用16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截至2016年2月中旬，這片需征用土地上2365位土地所有者中，僅有50人與政府簽訂了出讓土地的合同。未來如何確保過渡性核污染廢棄物貯存設施用地將成為一個大問題。

日本福島核事故除污工程曝出首例貪腐案件，日本警方3月2日分別以涉嫌受賄和行賄罪名，逮捕了“福島環境再生事務所”南相馬市分所員工鈴木雄二和富山縣高岡市土木建筑公司大開工業董事長小杉干雄。

不正之風盛行

根據福島核泄漏事故發生后出臺的《特別措施法》，除污費用應該由“東電”承擔，政府出售所持的“東電”股票籌措資金暫時墊付。今年起還將對核泄漏事故“核心區域”附近的高輻射地區進行除污，相關費用還會增加。面對這樣一個近乎天文數字的除污費，所產生的誘惑之大可想而知。不少企業看準核污染處理的巨大市場，除污工程滋養了一批企業，使一些公司扭虧為盈。這種滋養效果甚至延伸到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領域，行賄受賄等腐敗行為可能在其中“橫行”。

為獲得除污業務，不少企業開始向地方政府毛遂自薦。日本內閣府指定“核污染處理技術評估中心”（RANDEC），負責對這些中小企業進行技術評估。雖然它是一家專門從事核污染處理的民間機構，在日本輿論界知名度不算高，但是在核能業界的地位卻不一般。

在福島核事故發生后，RANDEC啟動了評估中小企業除污技術的業務。一次評估收費在100萬～200萬日元之間。RANDEC每年評估費收入在2000萬日元左右。同時，除污相關公司和機構也開始加入RANDEC成為會員，2015年該機構共收入會員贊助費2400萬日元。一名除污公司高管指出：“眾多中小企業之所以如此依賴RANDEC，在于想要研發核污染處理技術。只有這一家能提供技術層面的咨詢支持, 它的評價書讓眾多核污染處理公司分出高低上下。”

菊池三郎2005年起擔任RANDEC理事長，現年75歲，常年參與現已確定報廢的快中子增殖反應堆相關工作。為了獲得認定，一些企業多次招待他去東京銀座高級酒吧玩樂，消費金額高達數百萬日元。

從2014年10月開始，東京都去污企業“放射物處理促進中心”總共支付菊池三郎在銀座酒吧的消費18次，金額共計480萬日元，另外曾給過他3萬日元打車費。該企業理事長藤井正三郎在解釋招待理由時稱：“我們之所以這樣做，在于希望菊池三郎能跟有關部門替我們說好話。只有如此，政府才會批準選用我們開發的降低輻射量裝置。”

“投資巨大的除污工程給地震前苦苦掙扎的日本建筑業帶來了生機，不少快倒閉的公司因為參與除污工程起死回生。” 一名曾被菊池三郎要求“報銷”酒水費的某建筑公司高管強調道，“日本政府今后還將為除污投入大量經費，對我們來說是一場甘霖，將會有更多企業找到RANDEC做技術評估。然而菊池的這種態度，很可能助長公眾對核電事業的不信任。”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