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4月12日,“互補與契合——中國留學德國藝術家作品展”在上海長寧區的劉海粟美術館舉行了開幕儀式。本次展覽由中國藝術研究院國家當代藝術研究中心、上海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上海市長寧區文化局、劉海粟美術館、德國路德維希美術館(科布倫茨)共同主辦。展覽展出了曾經留學德國的28位藝術家的70余件作品,作品以新繪畫形式涵蓋了油畫、雕塑、攝影、三維動畫、中國畫以及裝置。作品在思想觀念、繪畫形式,綜合材料運用等方面都使參觀者耳目一新。
中德兩國關系悠久,在文化、哲學、藝術、設計等方面有很多共同之處,德國對中國一直友好并支持中國的改革開放。兩國互派留學生一直沒有間斷過。這些學成回國的藝術家抱著對祖國的赤子之心,潛心研究創作,不僅創作了一批影響巨大的作品,同時在藝術院校改革創新,開創纖維藝術、三維動漫、設計學院(包括建筑、首飾)造型和實驗藝術等,用全新的概念,結合中國實際來改革學院教育體制,對于中國現當代藝術的普及和提高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1馬樹青《追憶普羅旺斯No.2 》200 cm×200 cm布面油畫2013年
附:畫展前言/許江(中國油畫學會主席、中國美術學院院長)
德意志精神與我們的體征——寫給“互補與契合——中國留學德國藝術家作品展”
1988年春節后的第五天,我終于收到從德國輾轉寄來的西德漢莎航空公司的機票,踏上飛往德國的航程。這是我第一次走出國門,進入當時還是充滿了幻想的“西方”。兩天后,終于來到了仍然冬意十足的漢堡,進入位于阿爾斯特湖運河畔的漢堡美院大樓,在一間6平方米大小的雜物間里住下。“心懔懔以懷霜,志眇眇而臨云。”在一片紛亂的思緒中,在這個基本上屬于違章,但對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人來說已然滿足的小窩里,開始了影響我一生的留學生涯。
對于每個20世紀八九十年代負笈留學歐美的青年學子來說,幾乎都有過一個相似的、對于個人卻又極不平常的開端。帶著強烈的西方夢,帶著中歐現實世界的巨大落差,帶著令我們自卑與痛苦糾結著的語言劣勢,卻又釀著某種脫胎換骨的渴盼,某種個人、家庭、群落命運變幻的期冀,那些作為個人一生一世的巨大沖擊,在心中交織著,變作一種沉甸甸的壓迫。而對腳下的這片土地,這個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緊緊相連的德意志,我們的所知幾乎是零。易北河、萊茵河穿城而過,北部低地,一馬平川;南部山區,層巒疊嶂;歐洲的地理中心,連接東西歐的橋梁;冷戰在這里拉下鐵幕,切分成國中國、城中城;歷史鑄造了多少的智者與詩人,又鐫刻了怎樣深切的悲劇與淪喪……所有這些,后來在生活中被親歷親在的感性體驗所深深地灼烙在記憶中的一切,在這開端之處,我們一無所知。
我們正是從這樣的開端處開始留學生涯。我們打過工,做過搬家公司的苦力、水果廠的季節包裝工;我們當過東方語言的陪練、中國書畫的培訓老師、學生補習的素描老師;在街頭畫過畫,季節性的各類樂園、柏林庫檔大街歐洲中心的狹小道旁,都有過中國學生的身影。但我們始終沒有放棄的,是我們的藝術。雖然我們曾經的所學在這里并沒有從德國老師那里得來贊賞,雖然經歷戰爭的心靈創傷,德國民族精神征候在普世警覺的環境中出現的自我批判和激進浪潮一再地令我們瞠目結舌;雖然在觀念藝術與新媒體風潮中,德國當代繪畫已處于身不由己的末日傾向,但我們始終未曾改變的,是我們的初心。我們藝術的初心是傾心于像《鐵皮鼓》那般緊緊攥著我們的心息的荒誕而勾魂的鼓點,是傾心于波伊斯命運史詩的詰問和質感,是傾心于美術學院課堂淵深卻又自由的漫長交談,是傾心于關于重返藝術之源的一層又一層的剝繭與尋覓。正是這些讓人難以忘懷的事件與作品包蘊著我們純真的感知,讓我們敢于“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遺世獨立,是其所是地追問自己,沒有在汪洋中溺死,而在鑄煉自己的同時,鑄煉自己的藝術。
彈指一揮,近30年過去。我們早已回返家園,并深耕中國大地,創造自己的藝術。如果有人把我們視作一個命運的共同體,并指明其中的某些時代性的生命征候的話,我寧愿穿透那些表象,而向著這種文化征候所傳遞的深層訊息追問。我想在我們的成長中,德意志精神已然成為一種青春生命的奇異的特殊節候,向著我們這些具體而珍貴的生命施以滋養。給我們的精神體征打下烙印的有:
第一,德意志的思考與激情。只要翻開戰后的歷史,從四七社、激浪派、新表現主義等交替涌現的藝術浪潮,到黑塞、伯爾、格拉斯、米勒的先后獲諾貝爾文學獎;從本雅明的《德國悲劇的起源》、雅斯貝爾斯的《罪責問題》、伽達默爾的《真理與方法》等影響世界的著作到柏林電影節、奧勃豪森電影節、漢諾威世博會、卡塞爾文獻展的世界舞臺的誕生,德意志的當代藝術總是貼近歷史性的淪喪與痛痕,深入民族的精神肌體,圍繞民族精神根性的救贖與修補,前仆后繼地涌現文化自救自新的激浪,自始至終燃著文藝自贖的激情和力量。身處于這樣的熱土之上,不能不被這種激浪所深深感染。這種鏡像式的存在是我們迄今所從事藝術創造與活動、所持的那種使命精神的催生之力。
第二,德意志的職守與忠厚。我們每個人的導師,藝術上的群體,生活中的朋友,他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德國普通人。這種普通人身上的人格魅力,那種職業的操守,那種傳統的責任倫理觀念,給了我們深深的啟示。某種意義上,德國的非商業化的社會氛圍,也使得我們保存了藝術創造的凈念與初心。
第三,德國傳統的對漢學與東方學的敬意。我們這一代留學學子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到德國后,在遠離家園故土之后開始真正重視中國國學的。我就是一例。我們的教授卡彼先生,至死心中都有一個“遠西”,那就是中國的西湖。這使得我開始了當年漢堡火車站旁“天地書店”的閱讀,直接催生了“弈棋”系列作品,并從那里開始了從觀念回返架上、從材料回返繪畫、從天上回返地上的獨特的藝術之旅。正是這種啟迪讓我們回返家園后接通地氣、行走無疆。
2017年,是中德建交45周年。值此時機,20世紀末留學德國的藝術家自發組織了這個展覽。用藝術品來追憶一段難以忘懷的往事,讓藝術來展示其中千絲萬縷的生命交織的痕跡,并從中理出某些時代征候的共性,用以總結蒼茫沉浮的時代風云,這原就是一種很德國式的做法。我們還希望有機會,把我們的創作,作為一種持續的文化交流的回饋,呈現給今日德國。適逢其時,我們還將深深地懷念當年的德國師者。這一代師者幾乎都已經逝去,但他們的文化激情與良知卻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得益于他們教導、不懈地追求的一代東方藝者的心中,持久地活著。

2鄧國源《在田野》200 cm×180 cm布面油畫2007年

3馬路《要有雨》180 cm×200 cm布面綜合材料2014年

4譚平《 股市》200 cm×300 cm布面丙烯2014年

5楊勁松《 中秋節記 》240 cm×200 cm布面綜合材料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