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的普及,使文字書寫急劇退場。用慣了紙筆的中老年人,還在掙扎著試圖挽住書寫的臂膀。而年輕一代,已然習慣了無紙化的生存。提筆忘字,漸成常態(tài);書法之美,只在少數(shù)書法家手中流連。在手機和電子信箱越來越便捷的當下社會,能夠收到一封手寫的信件已是一種幸運,能夠收到一封文辭淳美樸實、書法俊逸灑脫的書信,簡直就是一種奢望。傳統(tǒng)尺牘信札中所包含的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似乎正漸行漸遠,即使那些不算老派的中年人,也不免感到一絲惆悵。
我算幸運的,因工作和個人寫作的關(guān)系,使我常常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熟悉或不熟悉的朋友的來信,其中不乏理論大家和文學名家的信札。有的文白間雜,言近旨遠;有的雅淡平和,娓娓道來;有的詞鋒犀利,一語中的;有的噓寒問暖,飽含溫情。信封和信札抬頭、落款的書寫,無不十分講究,不論是稱謂的選擇,還是書寫工具的使用,都能看出文字的背后所蘊含的學養(yǎng)功底和書寫者的氣質(zhì)風神。
與此同時,我也收到大量別樣的來信,其中尤以來自報刊者居多。有的在我名字之后不再有任何稱謂,跡近被通緝;有的信封書寫七扭八歪,偌大的天地間幾行糾纏在一起的米粒小字,仿佛捆綁的螃蟹。至于行文的直白淺陋、甚至粗暴無禮,也是不時要面對的無奈現(xiàn)實。
翻看老一輩學者作家的書信,“先生”“足下”“斧正”“雅教”“拜辭”等敬語謙辭隨處可見,浸潤在字里行間的那份優(yōu)雅和謙和,透露出長期文明熏陶下謙謙君子所特有的從容和自信,正是“尺牘書疏,千里面目”“雖則不面,其若面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