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佳話不容易

◎繆中興

想成佳話不容易

◎繆中興

如果你是一名軍人，遇到敵人因為糧食吃光而請求投降，你接受嗎？很多人應該都會接受，但三國末期的孫吳大將陶璜說了“不”。

當時晉與孫吳在交趾（今越南北部，當時受中原王朝的直接管轄）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爭奪戰，最后，晉將毛炅、孟干等人被孫吳重兵包圍在交趾城里。他們困守了九十多天，糧草耗盡，無奈之下，向吳將陶璜乞降。陶璜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你們的糧食不夠，我送給你們！你們接著守！”

手下諸將當然不同意，趕緊勸阻，陶璜解釋道：“晉法規定，城池被圍未滿百日就投降的，守軍的家屬將被連坐；守滿百日、救兵不至而投降，家屬不受牽連。現在交趾已經被我們圍死，晉軍的增援斷絕，突圍無望。我送糧食就是讓他們守滿期限。這樣一來，既能使毛炅等人無所顧慮，安心投降；又宣揚了我方的高尚道義，以此教育我國的百姓，感化敵國的人民，達到攻心的效果。”諸將不禁嘆服：將軍恩威并施，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及。守滿百日后，毛炅等人再次開城投降，陶璜才接納了他們。

故事如果到此為止，那真是一場感人至深的戰場佳話，一曲溫情脈脈的人性頌歌。誰知接下去卻畫風大變，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毛炅等人歸順之后，陶璜手下的修允前來拜見，提出要求：殺毛炅。原來，在此前的戰斗中，毛炅斬殺了修允的父親，修允要為父報仇。陶璜拒絕了修允的請求：“以前各為其主，現在人家已經投降了，不該算舊賬。”

陶璜不肯殺毛炅還有一個原因：毛炅是個難得的勇將，陶璜想收服他，為孫吳所用。這要是在《水滸傳》里，毛炅八成便像關勝、呼延灼一樣，納頭便拜。可歷史不是小說，陶璜這片熱心腸并不曾換來毛炅的感動。毛炅對晉忠心耿耿，他正在密謀刺殺陶璜，以求奪回交趾。

然而最終陶璜破獲了毛炅的計劃，將毛炅逮捕。在審訊時，陶璜怒斥毛炅：“晉賊！”毛炅反罵：“吳狗，誰是賊！”吳人暴怒，用刀剖開毛炅的腹部，修允還剜出了他的心肝，罵道：“你還能再當賊寇嗎？”毛炅不愧“壯勇”之名，臨死還回罵了一句：“我志在殺你們的皇帝孫皓，你爹算哪條死狗！”

毛炅慘烈地死了，陶璜設想中感人至深的攻心戲算是毀了一部分。其他降將的結果也不太好。陶璜把孟干等三員將領押送到都城建鄴（今屬南京）。孫皓絲毫沒有領會陶璜的苦心，對降將們的處理是全部斬殺。

幸而有人勸諫道，如果赦免他們的死罪，可以勸勉孫吳將領盡力于王事，殘暴好殺的孫皓這才發了善心，準備將他們流放到臨海郡（今屬浙江臺州）。孟干等人忙說：“我們能夠制作蜀地側竹弩（一種武器），希望能留在京城，為您效力。”孫皓喜出望外，將他們留在京城的兵器制造部門。

孟干等人真的愿意為孫吳制作武器嗎？當然不是。毛炅的前車之鑒在那兒擺著，他們只想先留在建鄴、不被流放到臨海郡—那里離晉更遠，逃回去更難。最終，孟干幸運地逃回了晉，另外兩名不幸的晉將被孫皓殺死泄憤。

不知陶璜看到這些降將的結局，會不會想起自己曾說過的“彼得無罪，我受有義，內訓百姓，外懷鄰國”，感慨戰場佳話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呢？

編 輯 / 安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