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魔盜在清朝

◎ 幽 明

驚天魔盜在清朝

◎ 幽 明

電影《驚天魔盜團》不算奇，真正的魔盜其實在《聊齋志異》中。

有個鄉下人拉了一車梨在集市上賣。他的梨都是自己果園里種的，一個個都水靈靈的，又大又甜。梨的漂亮賣相和香氣吸引了眾多來往的行人，然而真正買的人卻不多，因為價錢很貴。有個道士戴著破頭巾，穿著爛道袍，在車前伸手向鄉下人乞討。鄉下人怕他一副臟兮兮的樣子嚇走了買梨的客人，就大聲地呵斥他。道士說：“你這一車梨有好幾百個，貧道只向你討一個，你為什么要發這么大的脾氣呢？”看熱鬧的人勸賣梨的拿一個不太好的梨給老道士，打發他走算了，賣梨人堅決不肯。路旁店鋪里的一個伙計見他們吵得不可開交，就拿錢買了一個梨送給道士。道士拜謝了伙計，然后對眾人說：“出家人絕不吝嗇，我有好梨，請大家品嘗。”有人問：“你既然有梨，為什么不吃自己的，卻向別人討要？”道士說：“我需要這個梨核做種子。”于是捧著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道士吃完梨，把核放在衣袋里，又從褡褳中取出一個小鐵鏟，在路邊的土地上挖起來。人們很納悶，不知他要干什么，議論紛紛。只見他挖了個一尺深的坑，然后把梨核放進坑里，蓋上土，又向旁邊的人要水，說要熱水澆灌。有好事的人到路邊店鋪中提來一壺滾燙的開水，道士接過開水便澆進了坑里。大家都盯著埋梨核的地方，忽然，一棵嫩芽兒冒了出來，那嫩芽漸漸變大，長高，主干漸粗，冒出枝條，長出新葉……一會兒就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眾人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轉眼間，樹開了花，又結果，又大又香的梨子掛滿了枝頭。所有人這才驚嘆起來。道士笑吟吟地從樹上摘下梨子分給圍觀的人吃，眾人交口稱贊。一會兒工夫，樹上的梨就被吃光了。

這時候，道士開始用他的小鐵鏟砍樹，叮叮當當地砍了好長時間才把樹砍斷。道士把滿帶枝葉的梨樹扛在肩上，不慌不忙地走了。

道士剛才作法的時候，那個賣梨人也夾雜在人群中伸著脖子瞪著眼看，竟忘了做生意。道士走了以后，他才回去看顧他車上的梨。然而梨車已經空了。他這才恍然大悟，道士剛才分的梨子都是他的。再一看，一根車把沒有了，碴口是新砍斷的。賣梨人氣急敗壞，急忙去追趕道士。賣梨人轉過一個彎，只見砍斷的車把被扔在墻角下，這才知道道士剛才砍的那棵梨樹就是他的車把。賣梨人四處搜尋，道士卻已經不知去向。很快，整個集市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全都嘲笑賣梨人。

這名道士技藝高超，令人驚嘆，賣梨人憨態可掬，的確引人發笑。然而蒲松齡在文末評論說：“賣梨人吝嗇昏庸，活該遭到捉弄。”這就不能令人信服了。賣梨人也許吝嗇，但他有權不把梨施舍給乞丐；道士的法術再神奇，也改變不了他是個盜賊的事實。如果你在街上不肯給乞丐錢，乞丐轉身就偷了你的錢包，你怎么想？為什么會有人站在道士的一邊，嘲笑賣梨人？人們當然可以討厭富而吝嗇的人，但若因此就贊賞偷盜富人的行為，這離盲目仇富，違法犯罪有多遠？人們被道士的神奇而強大的法術迷住了，所以喜歡這個道士，樂于見他捉弄賣梨人，其中有沒有趨附強勢（道士法力強大，巧取豪奪，正是強勢者）的因素呢？世事紛雜，本質隱藏，對與錯需要慎重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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