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寫/滕朝
單一場景,臺詞巨多,我拿《驗傷》做個嘗試!
采寫/滕朝

片子主要是單一場景臺詞量大,對演員要求很高
第一次看到梁眉佳的劇本是一個話劇劇本,但里面的故事打動了導演黎濤,從電影角度,這個劇本的樣態和以往完全不一樣,極具風格:單一場景、臺詞量巨大、探討當代年輕人的愛情觀。在黎濤看來,這個劇本很時尚,對當代有意義。但畢竟還是話劇,黎濤做了一些場次、結構的調整,更貼近電影的文法。而在實際拍攝中,也恰恰是因為這個主要發生在男主角家里的“單一場景”,讓文字的影像化更為困難。這份難,幾乎超越了2015年,黎濤拍攝那部文獻紀錄片《燃燒的影像》——從幾百部影片中精剪出十幾萬幀畫面,修復并制作完成了時長95分鐘的影片。
因為是單一場景,臺詞量很大,并且有很多內心戲,對演員要求比較高,有些演員看過劇本之后就不敢接了。飾演男一號的演員夏望演過很多年戲,也有話劇表演的經歷。剛開始導演面試他的時候,他剛從外地連夜趕到北京,沒怎么睡覺,胡子也沒刮,顯得特別頹廢。
見到導演之后,夏望翹著二郎腿問:“導演,有煙嗎?”導演沒吭聲,但心里已經有了判斷。因為片中的男一號也是一個比較頹的人,和眼前這位翹著二郎腿的人在形象氣質上都很貼近。最后導演說,胡子你就別刮了,留著吧。
為了不讓角色顯得太過枯燥,夏望為這個人物設計了一些小細節,略微駝背、走路比較垮、習慣性左手插兜,這些小動作都是為了表現人物邋遢松散的生活狀態與內心的不安全感。
比起男主角,女主角的選擇更費周折一些。導演黎濤心目中女主角身高應該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零之間,這樣和男演員搭配起來更好看些,但最終確定的女一號仇佩佩個頭卻比較嬌小,也沒有太多表演經驗,因為面試了各式各樣的女演員之后,發現“好多都是動過手術的,我們就從沒動過手術的里面找,佩佩比較單純,相對來說更適合這個角色。”
畢竟是新人,仇佩佩也認識到自己在表演經驗上的不足,“全景的時候把自己的感情全部用光,近景的時候再拍就使不出來勁了,因為剛才感動的已經過去了,現在變得異常冷靜了。”
有一場男主角摔酒瓶的戲,拍第一條時仇佩佩的表演最好,她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所以節奏都是對的,但再拍的話就知道自己是在演戲了,就會有雜念。在仇佩佩看來,拍電影最大的困難就是得瞬間進入角色,“我剛才巨感動,但一聽到放飯了,吃完飯回來再切到我感動的那個點,我就找不到了”。
這也讓導演比較頭疼,但他對于調教新人演員也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年輕演員表演沒有太多技巧,主要靠真情流露,她生氣是真生氣,演不好,待會我就去氣氣她。”
“這一條雜念太多了,再來一條”,《電影》記者去《驗傷》劇組探班,坐在監視器前的黎濤,對這場戲不是太滿意。導演摘下耳機,起身走到演員身邊低聲細語地說戲,然后再開拍,反反復復多次之后,這一條才過。
導演黎濤是一個典型的細節控,對于每場戲都摳得特別細,甚至一句簡單的臺詞都要較真很久。“說實話,我從來沒有這么較勁過。”
片中有一場男女主角的對話:“你一個人住?”“嗯”,“你搬這多久了?”“四五年了”。女主角的理解就是沒話找話地閑聊天,但導演卻告訴她女主角的每句問話都是有目的性的。比如她問:“你一個人住?”其實就是疑問還有沒有別的合租室友,萬一他有女朋友怎么辦?如果心里有這些疑問的話說出來的臺詞是不一樣的。女主角在片中有大篇幅壓抑的情感,好像一直在閑聊天,但是她的聊天里包含了很多隱藏的潛臺詞,演起來是有一定難度。

導演黎濤給演員說戲
導演總是想盡辦法去調動演員的能動性。女主角有句臺詞:“面條還有13天到期,你的碗在哪?”導演不是很滿意,讓她找一些感覺。因為男女主角都是中國戲曲學院畢業的,導演就說你想想《思凡》就對了。
這場煮面條的戲拍了二十幾條。女主角拍出來的感覺就是單純的吃一碗面,但導演卻認為吃面和前面的戲是有呼應的。在前一場戲中,男主角吻女主角,女主角為了轉移注意力就說自己餓了,所以,吃面完全是一個借口。她不是為了吃面而煮這碗面的,她看著男主角到樓上忙自己的工作,其實是很享受這種家庭的感覺,很想為他做點事情,有這種心理依據演起來就和單純吃面的感覺差距很大。
演員有時候也抱怨,在別的地方會演戲,來這都不會演戲,自信心都被打碎了。導演安慰他們說:“我給你們打碎了自信心,同時也給你們建立了一個新的自信。”
《驗傷》的故事場景主要發生在男主角家里,場景比較單一,如果沒有太多細節支撐,觀眾很容易看膩,所以,在場景上美術主創也是頗費心思。
導演對美術林思瑋的要求是追求一種極致風格。電影主要是反映兩個年輕人的心理狀態,特別是在情感受到波折的時候,環境更需要極致一些。像是心理診所完全就是一個白色的極致空間,無論是家具陳設還是屋子的環境都趨向于極簡,在表現形式上可能會看到舞臺劇的設計風格,再與電影做一個有機的結合。
作為主場景的男主角的家里,美術就特別復雜,整體色調比較暗,墻壁是能夠摸出棱角的深灰色大理石墻面,營造一種不是反光的效果。美術組還合成了一些樂器和金屬擺件,按道理來說,現實中主人公不會去做這些東西,但為了拍攝效果呈現出來更豐富,會做一些復雜的硬性裝飾墻,不過多追求它的來歷,拍攝的時候作為虛幻背景,就顯得很豐富,有層次感。




整部片子的美術頗費心思,有很多細節支撐
因為男主角既是音樂人又是設計師,經常靠酒精來麻痹神經,尋找創作靈感。所以,整個屋子被分成兩層空間,二層做成一個工作室的狀態,架子鼓、調音臺等設備都擺放得很完整,他是靠這個工作。導演用了一兩個鏡頭展示他給別人做廣告創意的狀態。一層是生活區域,酒瓶在屋里扔得到處都是,呈現出一種很頹廢的狀態。
為了讓男主人公在人物上更豐富飽滿,美術組還特地設計了一些小的道具細節。美術做了很多唱片,整齊擺放在專門放音樂的架子上。他的生活雖然邋里邋遢,酒瓶可以隨意擺放,但對于音樂他還是很在乎的,擺放是有序的。男主家里的風格有點偏搖滾風,里面有很多有年頭的收藏品,有酒桶、油漆桶、放映機等。美術給男主角的設定是有電影情結,對放映機可能有一種機械性的好感。
在對于這些道具細節的追求上,導演又開啟了“較勁”模式。片中女主角被雨淋了之后,就換上了男主角的一件白色襯衣。到現在為止,他依然對這件白色襯衣不太滿意。導演心中理想的是要一件絲綿的,有垂感的高檔襯衣,但這種襯衣特別貴。現在女主角身上穿的襯衣是麻的,穿久了就會起褶。
導演和道具部門較勁,“他們都忽視了男主的職業,他的職業是做廣告創意的,做廣告創意的買不起房子但不見得買不起服裝這些東西。”為了表現男主的經濟實力,導演還在男主房間里放了幾個大號輪胎,這都是導演從自己車上卸下來。因為這個戲不可能直接拍車,只能擱幾個輪胎表明他有車。
還有一處細節,拍吃面那場戲之前,美術部門特地跑了好幾家日式專門店里去挑選餐具,因為他們覺得男主雖然很邋遢,但是對于生活還是有些要求的,所以這兩個碗一定很精致。
剛做完場景美術的時候,導演和美術拿機器先試著掃了一遍,看是什么樣的狀態,在什么樣的光線下畫面的質感最好,因為有些金屬小玩偶往那一放,演員本來演得挺好,但是這些小細節太可愛了,就會出戲,所以最后就會拿掉。在美術林思瑋看來,所有場景都是為內容服務的,不能搶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