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瓷
陪我走過漫長青春的,始終是你
◎花青瓷

班級聚會時再見你,依舊是溫文內斂的模樣,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卻只是靜靜地看向我。喧鬧的人潮散去,你順理成章地送我回家。你依然和兩年前一樣,安靜,細心,把所有的好都給我。
分別時,我躲開了你望向我的目光,手足無措般地嘟囔著:“嘿,你知道嗎,我有男朋友了,和杜航很像的那款……”你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后看著我消失在樓道里。我回頭看你路燈下的身影,像一把利劍,穿過了我孤獨又漫長的青春。感情之路的跋涉上,我知道你在等我,而我卻沒有勇氣赴約,只得編出拙劣的謊話搪塞,因為我也無法確認,心里的那份生生的難過,究竟是喜歡你,還是貪戀你對我的好。
我們從高一起就是同桌,經歷了無數次座位調整,你依舊坐在我旁邊。那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歡我,只有我傻乎乎地依然和你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不是我太過遲鈍,只是我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那個叫杜航的男孩身上。
學校里,喜歡杜航的女孩一抓一大把,我也沒能免俗,偷偷地把他寫進日記本里。那份悸動,我從未對別人提及,只在一個平淡的午后,對坐在一旁幫我修改英語作文的你說:“你知道嗎,我好喜歡杜航啊。”你繼續埋頭在我的本子里,云淡風輕地說:“知道啊。”我大驚失色,以為自己的心思無意間已被昭告天下。不料你只是低聲說:“因為……我很了解你啊。”我笑著拍你的肩:“夠兄弟。”卻沒在意你手中的筆,為何突兀地停頓了一下。
在那之后,我依然有恃無恐地擁攬著你的好,無從記錄的心事,也全都絮叨給你聽。聽聞他喜歡長發的女生,就偷偷蓄起頭發;聽聞他喜歡溫婉古典的女生,就穿素色的長裙并埋頭苦讀《詩經》;聽聞他喜歡隔壁班那個叫歆的女生,長發,像極了古書上走出來的女子……我再也無計可施。
那天黃昏,你陪我翹掉了數學老師的課,我們爬上操場一角的墻頭,默默坐著不說話。夕陽西下,磚瓦在傍晚的光影中蔓延開去,多像手心里攥著的年少時光,真實,純粹,漫長得似乎沒有盡頭。我以你的背為桌,給那個叫杜航的男生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然后在路燈漸漸亮起的時刻,一張一張地撕碎,像完成了一場盛大的儀式。我跳下墻頭,拍了拍手,仰頭看著依然在墻上收拾我留下的垃圾的你,大聲喊著:“嘿,我發現我好像也沒有多喜歡杜航啊。”
日子徐徐地朝前走,除了我不再寫日記,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喜歡國畫的你陪我學習素描,我畫樹葉時,你在畫我;我畫飛鳥時,你在畫我;我畫一切的時候,你都在畫我。我總是假裝皺著眉嘲笑你的繪畫水平,但事實上,你筆下的我,似乎總是有著連我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美好。
我安然地接受著你的好,卻不曾料到你還是把“喜歡”說出口了。我慌亂地看著你:“你怎么可以喜歡我呢?”至今也說不清那是怎樣的心情,許是年少不知何為心動,不知與你共度的美好時光是習慣還是愛慕。總之,雜陳的五味幻化成莫名的情緒,然后遷怒于你。
你依然每天乘公交車送我回家,哪怕我們的家分明是在相反方向。但那段日子,沒有人告訴我該如何去面對你,于是我只能落荒而逃。不知道這樣無謂的僵持持續了幾天,你突然把課桌搬去了講臺旁。你把那疊我的畫像留給了我,以及一句“謝謝你”。
高考過后,匆匆分別。這一次,你沒有再像文理分科時那般,不顧一切地追隨我的腳步,我留在北方,你去了遙遠的南國。時常會想起那段不可復制的高中歲月,曾經心心念念的杜航早就淡成了背景,反而是你的面龐,隔著歲月,日漸清晰。
我才終于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陪我度過漫長歲月的,始終是你。也終于向自己承認,在你身旁時的歡喜和悸動,不是習慣,是鐘情。只是,那又怎樣呢?當韶華散去,便不再追究是否可以從頭再來。將最美好的回憶束之高閣,就像松鼠儲存起鮮美的松果,當冷風來臨,還可以歷數舊時的珍藏過冬,以防寒盡不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