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問荊
雀斑君,你就與我不離不棄吧
◎楚問荊

十幾歲的時候,我臉頰兩側長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雀斑。如果說我是臉蛋這片地界的包租婆,那雀斑君就是不請自來的房客。一開始我還沒把它當回事兒,但它實在是戲份太多,每到大晴天就格外招搖,唯恐別人忽略了它的存在。
時間一長,它也成功地引起了我周圍同學的注意,隨著雀斑君的名諱不停地被友鄰們提起,它不得不被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每天照鏡子時我都發愁,為什么我沒有像隔壁小姑娘那樣剝殼雞蛋似的白凈皮膚呢?郁悶之余我就用各種粗暴的方法,試圖把雀斑君從我臉上“請”出去。但雀斑君很是無敵,經歷了毛巾搓臉、指甲摳臉的雙重摧殘大法后,它仍然傲立于我臉上,安然無恙。
我的發小陶點點鬼點子很多,她覺得既然不能將雀斑君趕走,就不要讓它在外明目張膽地晃蕩,以免影響我的心情。那天午后,陶點點帶我偷偷潛入了她媽媽的房間,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盒久置不用的粉餅。在她家的陽臺上,陶點點,這位由我斥一根雪糕的重資特聘的“人類修顏師”,將著手為我完成這次的雀斑掩蓋計劃。
幾分鐘后,陶點點叉著腰站在我面前,盯著我的臉滿意地點頭道:“嗯,很好看,很自然。”我端起鏡子瞅了瞅,驚喜地發現雀斑君真的不見了,只是粉撲得實在太厚了,像刷了一層墻漆,我咧嘴一笑,臉上的粉就簌簌地往下掉。
但這也不能影響我以新面目示人的雀躍,那天下午我幾乎是哼著歌、一路蹦跶著去的學校,只是沒想到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而我,非常幸運地沒有帶傘。在全力奔跑之下,雨水還是打濕了我的頭發,順便洗刷了我的臉龐。路過一面玻璃窗時,我絕望地發現,被雨水滋潤過的我,像一個落荒而逃的跳梁小丑,是戲曲里一貫的白臉丑角。而雀斑君成功地再次拿到了入場券,我仿佛聽到它對我說:“我定和你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這讓我深刻地意識到,雀斑君的“光芒”是不會這么輕易就被掩蓋的。那時,我多想和雀斑君揮揮手,瀟灑地說再見啊,但事實是雀斑君堅定地一坐,傲嬌地告訴我它就賴在我臉上不走了。我只能無奈地接受我年紀輕輕就長一臉雀斑的殘酷現實。
初中時我很敏感,每天都把腦袋垂得低低的,這樣可以減少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也盡量避免雀斑君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之下。我怕別人一提起我,就是“那個臉上長滿雀斑的女生”。那時的我并不明白,什么叫欲蓋彌彰。后來班里有女生跟我說:“是你皮膚太白了雀斑才會這么明顯的,要是你皮膚黑了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所以高中軍訓時,班里女生都唉聲嘆氣,把防曬霜抹了一層又一層,站軍姿時都把帽檐壓得低低的,唯恐白皙的皮膚被曬黑。只有我昂著頭傲立在烈日之下,頂著一張大臉吸取著日之精華,心里還在暗想:等我曬黑了,雀斑君應該不會再出來招搖了吧。結果半個月軍訓期過后,我不負重望地黑成了一名非洲土著,原以為雀斑君會就此黯然失色,沒想到在我那張黑臉上,它反而更明顯、更出風頭了。
我的內心是崩潰的,雖然我與雀斑君的斗爭手段在不斷改良更新,但它還是頑固地宣布了它在我臉上這片領地的主權。在這幾場與雀斑君的斗爭當中,我均以失敗告終。
其實這么多年下來,我早就習慣雀斑君的存在了。我小的時候一直想要和別人不太一樣,雀斑君也算是我強力的助攻吧,當我不再把雀斑當成缺陷,而是自己一種獨特的標識時,它看起來也可愛了很多。后來,它反而成了我的一個區別于他人的特色,特色善加利用,會成為別人記住你的要點。“那個有一點雀斑但笑得可愛的女孩”,有人這樣說。沒錯,那就是我。
現在每當別人盯著我臉上的小雀斑看時,我也不會尷尬在心口難開了,我只會問他:“有沒有很特別?”